他们是最优秀的,百余年前耶鲁教授眼中的中国留学生

1870年代,清政府派出近代中国最早的官派留学生,美洲新大陆的院校中第一次出现成群结队的中国学子,这给当时的美国学生以直接且深刻的印象,让他们久久不能忘怀。其中中国幼童的中学同学,后来在耶鲁大学任教的菲尔浦斯(WILLIAMLYONPHELPS)教授,在其《自传》中,专门设置有一个章节——《中国同学》,节选内容如下:

本报特约撰稿端木

这些男孩子穿着打扮和我们一样,只是头上留着长长的辫子。他们玩橄榄球的时候,会把辫子藏在衬衣里,或盘在头上;如果辫子松了,那可是给对手一个太强的诱惑。我们玩的所有的游戏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他们很快就成了棒球、橄榄球、冰球的好手,在花式滑冰场上技术更是超群。当自行车刚刚出现的时候,学校第一个买它的是曾。我现在仿佛还可以看到,他骑着这奇怪的家伙在避难山路上走。

事件:央视纪录片《幼童》将在黄金时段播出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我们玩橄榄球选人分队时,聪一定是首选。因为他又矮又壮,身材天生接近地球,跑动起来像只小猎犬,躲闪的功夫又像只猫。如果说邓在速度和风度上占优势,那么康则是力量型选手。他身材健壮,脸上永远挂着善意的微笑,他可以穿越四五个美国同学的封锁,闯过目标线。在棒球场上,曾是最佳投手,他投的球几乎没有能被击中的可能。

 
公元1872年8月11日,农历七月初八。一批年龄在9岁到15岁的少年,在上海登船出发,目的港是旧金山。从1872年到1875年,大清王朝先后派出4批共120名官费留学生,远涉重洋,踏上美国的土地。

我在高中最亲密的朋友是CHO(这位“CHO”是曹嘉祥,他后来是北洋海军镇远舰枪炮大副,再后来是中国近代警察制度的创始人——笔者注),他严肃而庄重,在那个时候已经是一个有教养懂世务的人。在课堂上听他解读恺撒是一种博雅的教育。几乎每个周末,CHO和我都要到西哈特福德去打猎,主要是打金翼啄木鸟和草地鹭,CHO有一把超过12英镑重的猎枪,他可以终日毫无怨言地抗着他的这把宝贝枪,并且具有百步穿杨的好枪法。最后,当这些孩子令人遗憾地被召回时,CHO把他的这把猎枪赠给我,作为我们永久友谊的见证。在中国,听说他参加了海军,可后来没有了下落。我们之间有过几年的书信往来。

  “留美幼童”的故事奇异而曲折。

这些男孩不但在体育场上压倒美国人,他们还在另外一些场合让我们心碎。当这些中国年轻人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时候,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他们对女孩的态度,有优雅的恭顺,是我们学不来地。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他们,是因为和东方人共舞的异国情调,还是真的受到他们言谈风度的吸引?但事实就是,在舞会上,在一些招待会场,那些最漂亮最有吸引力的女孩总是会挑选这些东方男孩。我至今还记得,那些美国男孩痛苦的神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们心仪的女孩特意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接受他们的对手——那些中国男孩的邀请。说到我自己,我的父母可不许我在中学学跳舞什么的。所以我只是旁观这样的情景一再重演,让种族间的竞争挑起我欣赏戏剧的本能。那些中国男孩的舞跳得真是很棒。

 
他们是文学巨匠马克·吐温和斯陀夫人的忘年朋友。他们曾受到南北战争的英雄——美国总统格兰特将军的接见。他们曾亲眼目睹了一个神话般的时代:看见贝尔等人发明电话机,看见留声机在爱迪生的手中出现。

颇有意味的是,这些晚清中国幼童给菲尔浦斯教授留下印象最深刻之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优秀成绩,在体育和社交方面的出色表现。想当年,中国传统儒学教育培养出大量文弱书生,以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而这些中国留美学生能在国内完全缺失的领域内让同时期的美国同学艳羡,其背后容闳的努力和早期留学教育的效果展露无遗。

 
这原本是清政府设立的一个长达15年的留学计划,但是进行到第10年,终因遭到强烈反对,半途夭折,功亏一篑。“留美幼童”被“召回”后,经历了从晚清到民国初年几乎所有的重大历史事件。他们中的一些人,在1884年中法海战、1894年中日海战中阵亡。一些人成为中国铁路、电报、矿山的开山鼻祖。他们有的是李鸿章的幕僚,有的是袁世凯的顾问。一些人成为清政府的大臣。他们中有宋美龄的姨父,是他把宋氏姐妹带到美国留学。他们中间出现了中华民国的第一位总理。

 
然而,多年以来,除了“留美幼童”中的詹天佑——他作为中国铁路开拓者——的故事为人熟知,其他却语焉不详。120名幼童留学美国的故事,在中国大陆湮没无闻。

 
为了再现这些往事,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摄制组来到美国,进行了历时两年的采访,拍摄制作纪录影片《幼童》。他们在幼童曾经就读的学校 
看到当年的成绩册,甚至找到130年前“留美幼童”住过的老房子,看到了幼童寄居家庭的女主人的日记。

 
“留美幼童”的故事,像一件珍贵瓷器的千百碎片,散落在中国和美国。在几乎整个20世纪中,因为有这一位又一位对中美关系历史、对中国现代化历史怀有热情的朋友,因为所有探询者的共同努力,120个幼童的形象,开始在眼前逐渐变得栩栩如生;故事的轮廓,被一笔笔勾勒清晰。

 
纪录片将在五一期间央视一台黄金时段播出。作家钱钢也随摄制组到美国访问,专门研究这个课题,最近,他和胡劲草共著的《大清留美幼童记》也出版了。我拿到这本书后,一口气读完,受到极大的震撼。

溯源:出类拔萃的幼童

 
自1872年第一批留美幼童开始,中国人出国留学始成风气,到今天,按粗略划分,已经有六七代留学生了。哪一代留学生最为出类拔萃呢?读过《大清留美幼童记》后,我个人的感觉是,他们是最优秀的!

 
前后4批,共120名“留美幼童”,都是乘坐轮船,跨海3.2万里,横渡太平洋去美国的。他们全部中式打扮,拖着小辫子,穿着缎面的鞋子,戴着小缎帽,丝制长袍,外套白色亚麻褂子。他们怎么可能适应西学呢?

 
更为严酷的是,清廷怕这些孩子“忘本”,在美国期间,他们也要熟读儒家经典,也就是被称作“五经”的《诗》、《书》、《礼》、《易》、《春秋》。还有《孝经》、《小学》。幼童们还要学习《国朝律例》,也就是朝廷颁布的法规。他们每7天就要学一遍《圣谕广训》,比国内幼童的学习频度高一倍,这是清朝康熙、雍正二帝为教化百姓而写的读本,连正文带解释有上万字,当时万千学子人手一册。

 
这些中华经典,如今就是对大学生也属过分艰深了,很难想象他们还要接受完整的西方教育。可他们表现得如何呢?

 
钱钢根据有限的资料查出,他们中至少有50多人,也许是大部分,以优异成绩中学毕业后,曾进入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美国著名学府。

 
如果只是以他们最终的业绩来衡量是否“优秀”,那就太过功利和迂腐了,令我瞠目结舌的是他们在西方同龄人中的表现。一位耶鲁大学教授在自传中记述了他的中国同学:

 
“这些男孩子穿着打扮和我们一样,只是头上留着长长的辫子。他们玩橄榄球的时候,会把辫子藏在衬衣里,或盘在头上……我们玩的所有游戏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他们很快就成了棒球、橄榄球、冰球的好手,在花式滑冰场上技术更是超群。当自行车刚刚出现的时候,学校第一个买它的是曾(吴仰曾)。我现在仿佛还可以看到,他骑着这奇怪的家伙在艰难的山路上走。

 
“这些男孩不但在体育场上压倒美国人,他们还在另外一些场合让我们心碎。当这些中国年轻人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时候,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他们对女孩的态度,有优雅的恭顺,是我们学不来的。……在舞会上,在一些招待会场,那些最漂亮最有吸引力的女孩总是会挑选这些东方男孩。我至今还记得那些美国男孩痛苦的神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们心仪的女孩特意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接受他们的对手——那些中国男孩的邀请。那些中国男孩的舞跳得真是很棒。”

 
在若干代中国留学生中,学业出类拔萃者比比皆是,这符合中国“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但在体育和社交场合压倒外国同龄人,这是我看到的惟一记录。

故事:“因为他们总在后面”

 
与中国的教育理念不同的是,西方教育极为重视体育,学校里的体育明星总是备受崇拜。英美著名大学间的直接对抗,竟只有一项:划艇。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每年一度的划艇大赛,几乎就是大学声誉的标杆。有幸成为划艇队的一员,不仅是体育明星,还要品学兼优。这样罕见的位置,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位当代中国留学生占据过,而第一批留美幼童中就有一位!他叫钟文耀——他是耶鲁划艇队的领袖——舵手。

 
哈佛和耶鲁的划艇比赛,自1852年起,已有130多次,耶鲁胜少负多。而钟文耀担任舵手的两年,耶鲁均获胜。他的美国同学这样记述道:教练告诉他,舵手必须要学会大声斥骂划船手,才能激励他们发挥到极致,而他总是儒雅地坐在船头。教练一遍遍告诉他舵手必须学会大声呵斥。终于有一天,他这么做了,他突然间开始机械地,毫无重音地,反复地大声重复着“DAMN!”“DAMN!”“DAMN!”(相当于“他妈的!”)结果令所有的队员莫名其妙,哄然大笑,最后是央求他停止这羞涩的“叫骂”。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在钟文耀做舵手的1880~1881两年间,耶鲁队大获全胜。

 
若干年后,他偶遇一位哈佛毕业生,当两人谈起哈佛耶鲁的划船比赛时,哈佛生怀疑地看看钟文耀,说,你见过哈佛划船队吗?钟文耀颇有风度地承认,他没有见过。稍作停顿,他说,因为他们总在我们的后面。

思考:当代中国留学生似乎丧失了真正融入西方文化的能力

 
这些故事让我着迷,这表明他们深入到西方文化当中并且受到真正的尊敬,这并没有妨碍他们回国后作出杰出的贡献。令人遗憾的是,在今天的关于留学生的报道中,我们再也看不到这样的表现,相反,当代中国的留学生似乎丧失了真正融入西方文化的能力,他们总是感到难以进入“主流”,总是感到“歧视”,这是为什么呢?是今日之留学生年龄大了吗?还是我国当今的教育缺失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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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写过一篇关于女儿留学美国的文章,没想到这篇文章被各种媒介广泛转载,直到今天我还能收到多少不一的稿费。也许与这篇文章有联系,我被当成一个对留学事务颇有发言权的“专业人士”,频频接到各地电视台的辩论或访谈邀请。题目大体相仿:小龄留学到底利弊如何。这是当今中国的热点问题之一。

 
有趣的是,多大年龄留学为好,早在1909年就发生了激烈的对立,当时,外务部的意见,主张招收16岁以下的幼童,从小送美培养,否则对外国语言“绝无专精之望”;学部则坚持招收30岁以上的学生,不然的话,“国学既乏根底,出洋实为耗费”。双方针锋相对,评阅考卷时,外务部所取的英文第一名,在学部一分未得;而学部所取的第一名,在外务部受到同样的待遇。

  历史上的争论竟是这样“惊人相似地重演”。读读这本书,我们共同来想想吧。

来源:《青年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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