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入口第二十章,第十七章

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入口,秦快心中一动,忙呼唤刘通包和小贡子上来,却久不闻回声,不禁诧异的目视楼文龙,楼文龙冷笑道:“百密必有一疏,你自问让他们躲在弯道处是最安全,却不知那上头均设有迷香机关,你一妄动,老夫立即踩动机关,你虽生出,他们却被活困在里头。”
秦快不语,楼文龙又道:“而今你若不答应老夫的要求,老夫即再踩动第十号石室的机关,里头有一头沉睡的白额虎,机关动时解迷香亦跟着钻入它鼻孔,三天没吃东西的虎一脱困,首先遭殃的是谁?”
秦快表面上冷漠如故,其实心底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是不敢显露出来。
楼文龙看不出秦快心想的,冷道:“你好像并不在乎你那两名同伴的生死?”
秦快心中忖度第十号石室的位置,很不巧居然就在楼文龙脚下,不禁轻叹,楼文龙道:
“老夫没闲跟你耗时光,你考虑清楚没有?”
秦快苦笑,意兴阑姗道:“天下居然有这种要儿子的方法,在下何其有幸,居然碰上了。”
“少罗唆,点个头,而后你就是少主,除了老夫,这里就属你为尊,何乐不为?”
“要在下上吊还容易些。”
“好,好!”楼文龙气结,怒道:“你就别怨老夫心狠手辣——”
话未完,正待踩动脚下机关,豪光突闪,楼文龙已觉足下倏寒,秦快的游魂长刺不知何时已刺向他右足踝,楼文龙只好略向右移,身形甫动,但见一个黑影袭来,秦快已如鬼魅般向他扑来,不容他再有时间触动机关。
楼文龙心中虽怒,却也惊喜自己眼光不差,有心要让秦快叹服他的修为,一出手即是八分力量,几个照面就使秦快有点相形见绌了。
秦快差在火候上,又想牵制楼文龙不得近身机关,只有和他游斗,虽则楼文龙手无寸铁,秦快依然占不到便宜。
身形侧斜三尺,秦快的长刺一点而出,星流似虹,直透楼文龙的雄浑掌力!
于是,楼文龙闪扑移掠,双掌如探囊取物般就待攫取游魂长刺。
秦快明白楼文龙比不得别人,急撤长刺,楼文龙却趁机近身秦快,双掌翻飞于一刹,幻出漫天掌影,彷佛有千百只手同时向秦快袭来,而且变化多端,有的拍向秦快脑门,有的握拳直捣秦快中宫,有的化掌为刀斜劈秦快胸腹,有的以指为勾攫向秦快咽喉,有的如鹰之爪抓向秦快膀膊……等等无一而足,就如同千百只手在同一刹那,使出不同的招式攻击秦快,一眼见之,怎不令人魂魄皆散?
是的,这是内家功夫修为已臻顶尖才有办法办到,就将它名之为“千手观音掌”罢!
楼文龙来得那么快,又是使出真本事要秦快好看,秦快一时拙于应付,纵然躲得巧,右臂被抓出五道伤口,长二寸余,深可见骨。
秦快蓦然感到一阵晕眩,右臂渐觉麻痹,才警觉楼文龙的武器藏在指间,含喂剧烈麻药,一抓破皮肉,即扩散开来,全身不再听令于主人,渐渐软瘫下来。
秦快此时口不能言,四肢无法动弹,心里真是恨死了,谁又想得到白道英雄认为前辈的“楼凤阁”主人会使这种下流手段?心神虽未迷失,却也只有由人摆布了。
楼文龙看出秦快眼中的怒火,却不在意,取出身带的伤药,俯身为秦快疗伤,包扎奸伤口,才冷冷的道:“你的火候还不够,若能再经老夫雕琢,不出三四年,江湖二道就属你为尊,人贵求上进,以你的资质,武林盟主是垂手可得的,总比浪迹一生强多了吧?!”
秦快自是无法回答,楼文龙又道:“老夫从未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一个人,你何不爽快的答应?若非找不出更好的人才,老夫岂肯在你身上下这么多功夫?你了解一个老人求子若渴的心情么?”
心里在嗤笑着,秦快暗中忖道:“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种求人法,性子再好的人也反了,别提肯为你效命、忠心不二了。”
楼文龙倒像是真心的,又再诱惑道:“方才老夫施展的‘千手观音掌’你不想学么?你不愿一人兼数家之长,扬眉吐气么?只要你肯答应,老夫立即放了地底那二人,而后开始传授你楼家的武艺,以便将来好承继老夫的衣钵。”顿了顿,又道:“你无庸担心老夫底下的人不心服,江湖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比的是功夫与智慧,后者你天生俱备,前者只须再三四年即可无敌天下,谁敢不服?”
秦快始终没表情,楼文龙突然声寒如冰:“你这样的人才若不为老夫所用,老夫断然饶不得你,免得日后成为老夫大敌,与其遗患将来,不如斩草除根。”
秦快了解楼文龙这种人说到做到,如果他不答应,他们三人将被杀却,一干受伤的死士也将被灭口,至时就无人知道这一段公案,对楼文龙并无损。
秦快苦于不能动弹,否则拼了性命也胜于此时作不得主,若只有他一人,他是豁出去了,却不能不顾别人安危。
楼文龙当然也看出秦快此时的难处,道:“老夫给你二天的时间考虑,这二天地底那二人出不来,亦无人送食,而且随时可能遭虎食,你如果狠得心尽可摇头,要不,就顺从老夫的心意。”
说着禁制秦快的武功,给他服下一颗红色丹丸,关闭地区洞口机关,冷冷看着秦快。
好一会,秦快才能行动,起身拍掉身上灰尘,瞧也不瞧楼文龙一眼,就朝后门走去,楼文龙居然也不阻止。
出了“龙凤阁”,秦快愈想愈气,他气楼文龙的狡猾,更气自己不当心,居然栽了这么大的跟斗,自出道以来可说是头一遭,心中的难受就不必提了。
武功受到禁制,不能像出来时偷偷溜回客栈,只好朝大门走,掌柜的那双鸡屎眼直瞪着秦快,他根本想不起什么时候秦快出去过。
回到房里,秦快试着打坐想恢复功力,无奈真气始终提不上来,试了几次无效,只好放弃。
“真他娘的晦气,俺可谓束手无策了。”
秦快躺在床上,双眼茫然的望着梁柱,心中乱糟糟的理不出一点头绪,喃喃道:“而今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生死由命,说什么也不能投靠姓楼的,苟且偷生还不如一头撞死,但老刘和小贡子呢?万不得已,就以俺的命来换他们的命罢!”
心中有了决定,睡意立即袭来,秦快沉沉睡了一会子,醒来望着窗外,天已昏暗,是黄昏时刻了。
喝杯桌上的凉茶,秦快付了帐走出巷子,在附近买了二日用的干粮和一皮袋的水,又来到“龙凤阁”荒废的后园,夕阳照映,更显出这里的萧索。
最特殊的是这儿新搭了一间小蒙古包,从里头走出一位妙龄少女,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未语先笑,天然一股风韵全在眉梢,穿着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衣裙,一见秦快,郎施旅走上来万福,道:“公子姓秦?小婢女花金螭,奉阁主之命特来侍候公子。”
秦快还礼,诧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阁主猜测公子可能会在此住上二日,遂命人搭此小屋,又命小婢侍候公子起居,公子一路辛苦,请人内盥洗进餐,再想其他的吧!”
“你知道在下和贵阁主之间的事?”
“小婢如何知道,阁主只说公子是他中意的人,侍候不得怠慢,否则重罚。”
秦快漫应一声,指着蒙古包道:“在下不需要它,且懂得照顾自己,姑娘请回吧!”
花金螭呆窒一会,嫣然笑道:“公子真是与众不同,视女人为粪土?可惜小婢不能从命,阁主怪罪下来,小婢担当不起,请公子谅解。”
秦快微微一笑,算是跟她打过招呼,坐起大石上嚼起干粮,花金螭忙入帐捧出四大碗菜及一小盆御田粳米饭,送到秦快面前,道:“公子是尊贵的人,如何吃得那些粗食。”
说着就要为秦快盛饭,秦快忙道:“不用了,姑娘,在下不吃的。”
花金螭恍然,娇笑道:“公子怀疑饭菜不洁?”说着每样尝了一口,才道:“小婢吃了没怎样,公子可放心吃了罢!”
奏快莞尔,温和的道:“贵阁主没有在饭棻里下药的道理,只是不管如何,在下总是不吃的,姑娘用吧!”
“这如何使得,公子为什么不吃?” “姑娘是局外人,最好别多事。”
花金螭是聪明人,听出秦快口气已转硬,敢个话题道:“小婢姓花名金螭。”
“哦,花姑娘。” “小婢的名字叫金螭,不是姑娘,公子不该错呼。”
秦快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了,淡淡的道:“怎么称呼并不重要是不?姑娘若不满意在下的称谓,大可进帐休息,避不见面。”
花金螭在“龙凤阁”可说是最善于言辞的使女之一,此时遇见秦快,不禁有些辞穷,好一会才想出话题:“这儿入夜天凉,公子最好入帐休憩。”
“不用了。”
“公子这样小婢好生为难,阁主知道了,定说小婢侍候不周,惹得公子生气,才饭不愿吃,蒙古包放着不睡,说不得会重重责打小婢一顿。”
“贵阁主应该了解在下性子,怪不到姑娘的。” “可是,公子……”
“贵阁主处,在下会为你担当。”
说穿了,秦快是担心陷入楼文龙的胭脂阱,花金螭是千中选一的美女,兼且温婉柔顺,是男人心目中的佳人,更甚者花金螭端庄中隐约透着妖娆,最易迷惑人心,秦快自问非圣贤,难保不被她缚掳,只有硬起心肠充柳下惠了。
花金螭目及秦快不动心的模样,也自觉没趣,端起食盘入帐,守在帐口盯住秦快。
此后二日,秦快一心一意想法子弄开机关,但他一来怕触动关野兽的机关,二来功力已失,就算寻到机关也无力施为,不知叹了几口气。
花金螭呢?
除了吃饭前离开会,入内端来饭食,想尽法子想迫秦快吃,无奈秦快已备足干粮,她端来美食前就自先填饱,所以见了好菜也没胃口了,除此,花金螭整日盯住秦快,绝不离秦快视线范围,无奈秦快心系地底二人安危,十全十美的佳人也让他如同嚼蜡。
纵然明知这二日的功夫是白费的,秦快和花金螭均使出混身解数各干各的,为的是让暗中的楼文龙释疑窦。
这日是第二日的午前,秦快突然开口道:“姑娘知不知道地底设的迷香效能多久?”
花金螭不料装足哑吧的秦快会开口,怔了怔,道:“不清楚,应该不会多久,反正他们也出不来。”
秦快苦笑,心中忖道:“俺倒希望他们毫无知觉直到脱困,否则饥饿的痛苦及地底的尸臭,老刘和小贡子这苦就吃大了。”陡地灵光一闪,目注花金螭道:“听姑娘口气,好像也知道地底的秘密?”
花金螭点点头,毫不讳言道:“小婢自幼由阁主收留扶养长大,有幸阁主信任,告之这个秘密。”
“姑娘有无法子让在下看看地底二人的情形?”
“公子要小婢背叛阁主打开机关?公子算错,阁主绝不会让懂得机关开法的人接近公子。”
“不,在下的意思是不开洞口,却能从外头看见里头情形的机关。”
花金螭想了想,才勉强道:“有是有,只是小婢不能背叛主人。”
“这么说姑娘是知道了?!”秦快禁不住兴奋起来。 “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在下并未要求姑娘放人,看一下安心不算过份吧!”
“阁主未下令,小婢难以作主。” “偷看一下,贵阁主难道是通天眼,怕他知晓?”
“公子又让人为难了,恕小婢难以从命。”
秦快默然,花金螭一望日头当空,送入内端来饭菜,秦快此次无心吃干粮,只是坐着发呆,花金螭捧着食盘走近,见他如此,悄声道:“公子肯给小婢一次面子,小婢冒险让你偷偷看一下。”
秦快看出她眼中的诚意,点头答应,花金螭立即为他盛饭,秦快接过道:“姑娘也一起吃罢!”
“那有主人奴才同桌而食,太没规矩了。”
“在下非主人,姑娘亦非奴才,而且二人同吃可省些时间,在下担心贵阁主就快来了。”
“那公子快吃罢,小婢还不饿。”
秦快不再勉强,匆匆吃完一碗,就道:“快开机关,在下可是心忧如焚。”
“瞧公子这急性儿,真让人怀疑底下的是你的意中人呢,岂不令小婢心儿难平。”
“姑娘休得取笑,快开了机关要紧。”
花金螭忽儿直视秦快,似笑非笑:“公子觉得可有什么不对,会不会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四肢瘫软无力?”
她说一项,秦快的心就紧缩一下,先前倒不觉得怎么样,她一说,果然所有的不对劲全一股脑儿袭上来,身子微一摇幌,挣扎着道:“你下了药?为什么?”
花金螭咯咯一笑,道:“你是真昏了头,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出来?”
“你不是真的花金螭?”秦快这时要问已太晚了。
“对了,要怪只怪你自己不会仔细留意过她。”
这句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秦快早已昏倒于地了。
这时后园门子突然闪进一名年轻姑娘,赫然是前几日以茶迷倒秦快的卖茶姑娘,她急急走到花金螭身旁,看了倒地的秦快一眼,道:“不愧是姑娘,手到擒来。”
花金螭笑了笑,道:“你也不差,只是运气不好,被人拦了。”顿了顿,间道:“那次的事,你回报过他们没有?”
“回报了。” “很好,那就不干我们的事了。”
“咱们既退了订金,何以还为掳秦快而费心?”
“傻丫头!”花金螭娇媚一笑,道:“他们许了咱们多少代价?”
卖茶姑娘不明所以,直言道:“生掳秦快一千金,使之重伤五百金。”
“这话有蹊跷没有?” “恕我不懂。”
花金螭望了地下秦快一眼,道:“对他,可以生掳亦能令他伤重,这意思不就是不许杀了他?”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我说你是傻丫头,正因为如此,秦快才敢吃你卖的茶,上了你的当。”
卖茶姑娘自得笑了笑,问道:“如今姑娘又使他再次上当,准备将他卖给谁?”
花金螭咯咯一笑,道:“秦快现今成了二大世家争抢的人物,谁出得起高价,谁就能得到他,总比拿人报酬有赚头吧!”
卖茶姑娘又是得意又是自慰有这样的主子,笑道:“姑娘不亏是‘笑面女屠夫’应珍珠,笑面迎人含羞意,暗里抽刀不眨眼,端的是好手段,脑子比任何人都好。”
“别捧了,地下还有两个对秦快似乎很重要,将他们也一并捉来,说不定也能卖出好价钱。”
卖茶姑娘掩嘴嗤笑不已,好会儿才道:“姑娘可以开间人肉铺子,一斤十两,包你大发市利,财源滚滚而来。”
“若是可能的话,这种钱谁不想赚?来源容易,价格又好,不过,若是有身份的人,零碎卖就不值钱了,整头整只卖才能得个千金万金,可是?”
花金螭,不,“笑面女屠夫”应珍珠说得一本正经,卖茶姑娘只差没捂住肚子大笑,连忙点头凑热闹道:“是,是,是,但天下也只有姑娘将人比做牲畜,居然是整头整只的,呵呵……”
“笑面女屠夫”应珍珠也禁不住好笑,随即正色道:“楼文龙那老狗就快来了,咱们快办事!”
“姑娘知道开关?” “嗯,那死了的花金螭死前曾透露出来。”
“恐怕不是她自愿说出,只是由不得她罢了。” “废话不是?”
说着走向秦快二日来充当椅子、枕头的大石,搬开石子,一阵拨弄,赫然现出一片镜光,反映出石室里某一角落的情景,卖茶姑娘也趋前帮忙,看了之后道:“看不见人呀!”
“别急,听说人昏倒在石梯转弯处。”
说着将那片玻璃用力一按,居然是可转动的,应珍珠测量出石梯位置,缓缓转动,不一会就现出梯形,又照了数次,始终不见有人,喃喃道:“人可能早已被移走了。”
“也许这玻璃有问题,试想石室一定不小,怎么可能全照映得到?”
“别傻了,室里定也安置了玻片,里面的东西先映在玻片,再反射出来。”
“原来如此,这下怎么办,少了两个赚头。”
“你再贫嘴贫舌,小心我先将你卖了,一斤一两!”
说着将一切弄回原处,卖茶姑娘挟起秦快,三人出了废园而去。
可叹她们居然不曾细思,楼文龙这种人若非有所依恃,怎会任人进出秘密园子?又如何肯让人掳走自己中意的人,狠狠栽个跟斗?
XX
秃笔同时难述双头事,且先不顾秦快死活,说到小豹子骆乔玄自出庄以后的事。
他曾寻到皖境,差点同秦快撞上了,恰巧秦快中了卖茶姑娘诡计,被小贡子救走,三人因而错过,几经周折,多次在“龙凤阁”打听消息,怎奈他不知后园之秘,又不愿直闯进去,所以至今对秦快和小贡子的消息一点也无。
这日大雨来得突然,小豹子避雨来到前日小贡子救走秦快暂住一日夜的木板屋,小豹子混身湿淋淋奔至,急促拍着房门,叫道:“过路客人避雨来,里面人家请开开门。”
原来这些日又有人搬来,微有灯火透出,不见有人来开门,只听得破铜锣似的声音吼:
“不开眼的兔崽子,老子避到此地你居然也能找来,是自信能同阎王老子争?快滚!待老子开门你就没命!”
小豹子不期屋里人一开口即大骂,咒生咒死的,道:“你误会了,朋友,我只是来避雨……”
“别来这一套!”屋中人大吼道:“你们这群人同是一副嘴脸,不是借宿,就是借水借火,现今你又有另一种说辞——避雨,你奶奶的,你们当老子是开客栈的,专门收留你们这群梦想一步登天的废物?”
小豹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听你的声音应该是位老人家了,怎么还这般混淆是非,我根本不知你是那路英雄?”
屋中人火气大得很,大叫道:“你装你娘的那门蒜?不知道老子是谁,居然会闯到这行人罕至的鬼地方?”
小豹子捺住性子,再次道:“我是来避雨的,雨突然来得又快又疾,不得已才找来这里,你行行好开个门吧,若是家里什么宝贝请尽管藏好,我双眼不会乱瞟。”
“哈哈……”屋中人突然大笑,充满讥刺,道:“你这小兔崽子可招供了吧?难道你不是贪图老子的宝贝而来?唉,真是人心不古哪,青天白日下也有草寇!”
小豹子口说“宝贝”是略含讽刺屋里人太小心,没想到他屋里真有宝贝,而且显然有不少人争抢,是以误认他也是一份子,想着也不生气了,平和的道:“老人家,我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宝贝,也不会贪图,雨势愈急,请让我避个雨吧!”
屋中人阴侧恻的笑起来,道:“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饶人至五更,可惜老子一心想周全你,劝你离去,小兔崽子执迷不悟,被宝物迷了心窍,一心求死,老子就成全你吧!”
门立郎“依呀”开了,走出一只穿了衣服的大猩猩,他当然是人,普通人高度,身躯脖大,最特异的是脸上毛发多又长,露出的手臂也长着长黑的体毛,以至于乍看之下不像人倒像大猩猩了。
说起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可不亚于武林四大世家的主人中的那一个,出道又早,兼且行径怪诞,不辨善恶,好坏全凭一己之念来判断,又不存仁恕之念,瞧不顺眼就杀,所以在道上是出了名狂、浑和怪,道上朋友封他“四眼猩猩”仇亮节,意思是笑谑他比别人多了两只透视眼,自问见多识广,凡事自以为是,他倒很喜欢这个外号,不在乎别人渗加进去的讽刺意味,其实道上的人十之八九都避着他。
小豹子乍见“四眼猩猩”仇亮节也吓了一跳,一时也不去细思他是谁,抱拳道:“老先生不要对我有什么误会,请问高姓大名?”
“四眼猩猩”仇亮节说了,小豹子恍然大悟,忖道:“原来是这号老怪物,除了他,也没有人会这么不讲理,看来这场误会也难解了。”
心里这么想,小豹子却也不含糊他,笑道:“久仰大名,老先生一向在陕境得意,而今是出来云游四海?”
“四眼猩猩”仇亮节不耐烦的道:“所有来寻老子的兔崽子,就以你最让老子讨厌,也只有你装足了样,至今尚不肯露出真嘴脸,看在与众不同这点上,老子破例一次不要你狗命,留下右臂就滚!”
小豹子楞了楞,道:“我好言好语与你商量借个藏身处,自问并没有得罪人,什么原因要我留下一臂?”
“四眼猩猩”仇亮节喋喋怪笑,道:“你还装?难不成你不是为老子的‘紫金丹’而来?”
“‘紫金丹’又是什么宝贝?”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功夫雨势渐稀,淋在身上也感觉不出什么了,因为小豹子全身早已湿透,一边抹开脸上的雨水一边道。
“四眼猩猩”仇亮节冷哼一声,冷道:“你是明知故问,吃下一颗‘紫金丹’,普通人百病立消,练武人可徒增十年功力,这一年来不知有多少只兔崽子垂涎找上门,全没一个讨得好去,你也一样,以老子规矩,赢得老子自然奉上一颗,否则不死也落个残废。”
“原来如此。”小豹子道:“对老先生的宝贝‘紫金丹’我没兴趣,现今雨势已小,老先生既不肯借屋避雨,那就告辞吧!”
“那有这么简单就让你走!”仇亮节喝道:“老子还没开门前你走了自然没事,老子既然已经出门就由不得你决定。”
“老先生意下为何?” “看在你还算恭顺的份上,自断一臂才能走。”
“你也未免太不讲理了。”
“四眼猩猩”仇亮节怪吼一声,暴烈的道:“年轻人不下苦功学武,只妄想一步登天,强要索取老子的‘紫金丹’,现在看出老子不好惹,拍拍屁股就想走,旁人知道了,还道老子‘四眼猩猩’改了性。”
“你肯改了性倒好。”小豹子咕哝道。 “你说什么?”
小豹子大声的又说一遍,“四眼猩猩”仇亮节怒吼道:“你死了,小兔崽子,老子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小豹子连忙摇手,道:“冷静点,老先生,我没做错,你硬要给人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传出去可不好听。”
“你找上门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老子根本不在乎那群伪君子、假道学。”
“这树林子又没有标志写明不许人闯入,而且又非老先生私地,我情急跑进来躲雨又有什么不对?”
“老子刚才在屋里已再三出言要你走,你死赖皮,如今又来说什么废话,纳命来!”
就待动手之际,树林子里传来急剧的奔跑声,仇亮节死瞪起一双眼望着来人奔来,原来是位年轻姑娘,若是秦快见了必会怒火填膺,原来是那位卖茶姑娘。
小豹子只觉得眼前一这亮,心跳突然急促起来,双目只定定钉在卖茶姑娘身上。
卖茶姑娘对他却恍若不视,向仇亮节一万福,道:“小女子卜四姑,敢问老先生是扬名江湖的‘四眼猩猩’仇亮节前辈么?”
“四眼猩猩”仇亮节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少拍马屁,你也是来求药的?老规矩,手下见真章!”
卖茶姑娘又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求老先生成全,小女子的姊夫得了肺痨转眼病逝,家姊痛不欲生,昨日请来的大夫颇知江湖事,他说有者先生的‘紫金丹’就能活命,家姊本欲亲自前来求老先生慈悲,不禁多日劳累也跟着病倒,小女子只有厚颜前来,还望老先生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惠赐一颗‘紫金丹’救人。”
“去、去、去!”仇亮节不耐烦的吼道:“老子那有那种本钱救人,得痨病本就该死,没的浪费老子辛苦练成的丹药!”
“难道老先生的仙丹也救不了家姊夫?”
“少来这套激将法,‘紫金丹’是医得了痨病,只不过老子向来不做蠢事,你要丹药容易,只要胜得了老子。”
“我,我……” “你不会武居然敢来?” “我会,我会一点。”
“老子不管你会多少,你也别期望老子会手下留情,尽管放马过来。” “老先生……”
“少噜唆!”仇亮节截口暴烈的道:“你敢踏进这座树林子就由不得你支吾,要是怕了,自断一腕滚出去!”
小豹子再也忍不住,挺身而道:“老先生,你狂也须有个分寸,这位姑娘心怀孝悌之道来求你,你不答应也罢,怎地就欲使人残废一生?”
“她姊夫生死干她什么屁事?又不是她丈夫,死了就没得依靠,这其中大有文章。”
卖茶姑娘听出其中玄虚,骇然欲泣道:“我十岁就没了爹娘,全靠姊姊和姊夫扶养长大,今姊夫姊姊有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小豹子听了顿生惜香怜玉之心,道:“谁不是父母生养的?老先生怎忍心见死不救,何况这对你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老子的药不足用来救人的,小兔崽子爱多管闲事,老子等一下再跟你算帐,还有你这小娘们哭尸号魂的想咒死老子?哭死也没用!要不断腕就过来同老子拼一场。”
卖茶姑娘卜四姑倒退数步,猛摇头道:“我怎能对老先生无礼,跟你动手动脚的,老先生若舍不得仙丹,我可以出钱买。”
“四眼猩猩”仇亮节笑谑道:“你出得起多少价钱?” “一百两够不够?”
“一百两?只够买一点粉末舔舔。” “那五百两够不够?” “不够,不够!”
卖茶姑娘卜四姑急得差点快哭出来,呐呐道:“老先生到底要多少?我们有的一定给你。”
“一千两!” “这个价钱我们还付得起,老先生药呢?”卜四姑咬牙道。
“慢着,老夫说的不是白银,是黄金一千两!”
卜四姑好像突然吞下一颗火栗子,脸色大变,道:“一千两黄金?天下那有这么贵的药?”
“你姊夫那条狗命值不得一千两黄金?”
“这……这我身边没带这许多钱,且等我回去同姊姊商量变卖家产给你,可好?”
“不成,老子现在就要,否则你想出去也难,哼,老实告诉你,多少人出万金老子都不卖,今看在你孝心动人的份上,才破例只要你黄金千两,你别不知好歹。”
小豹子实在听不入耳,道:“老先生倘使真怜这位姑娘对姊夫的孝心,就不该刁难人家,否则就是说空话!”
“好啊!小兔崽子,你倒敢管起老子的事来了?”
“我是看不入眼,听不顺耳,你这没有人性的怪物!”
“四眼猩猩”仇亮节气吼如山,卜四姑连忙道:“这位公子万不可为了小女子而得罪老先生,只怪小女子命苦……”
说着嘤嘤啜泣起来,小豹子看在眼里更觉可怜,道:“姑娘无庸烦恼,我既然碰上了,少不得为你做个主。”
“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心领就是。”
“不,我真的有法子帮你,不是口说说就算了。” “那有人身上带得千两黄金?”
“我是没这许多钱,有也不愿奉送这位老怪物,是用另一种方法?”
卜四姑吓白了脸,颤声道:“你……你……同……老……老先生……比……比武?”
小豹子颔首,正视仇亮节道:“老先生说话算不算话?我若胜了你,必须送我一颗‘紫金丹’。”
“四眼猩猩”仇亮节噪噪怪笑道:“算话,算话,奸伟大的情圣人物,老子会成全你们,让你们双双见阎王,方显出老子手段,哈哈……每当染血前,老子就感到心怀大畅,恨不得多杀几个。”
卜四姑惊恐的拦在小豹子身前,道:“这是小女子自己的事,老先生不应迁怒别人,由我来同你较量吧!”
小豹子又是感动又是怜悯,轻轻的道:“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姑娘,你不知刚才他就想要我性命,只因你闯进来而暂止,如今姑娘求他无益,他断然不会放过任何误闯进来的人。”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恶的人?”卜四姑呐呐道。
小豹子心里苦笑,心想你普通人家闺女,就算练过武,又怎能明了世道险恶,江湖上原本就是弱肉强食,比这老怪物凶残的不知凡几。
“姑娘退下吧!”
卜四姑乖乖退下,小豹子撤出腰间软剑,剑指向天,以示对武林前辈的一种敬意。
“四眼猩猩”仇亮节也没做什么表示,两只猿掌“呼”地直罩向小豹子脑门!
卜四姑惊呼一声,她当然明白,只有拔尖的高手才俱有这等功力的显示,她自问接不下仇亮节十招。
小豹子的剑术由“秦门双惰”启蒙,经骆乔鹰恨铁不成钢的严格督导,再加上这些年的行迹江湖,见多识广,经验也多了,一身能耐已足以名列一流高手。
小豹子微微挪动了一步,仇亮节那如狂澜如山崩般的浑厚掌力堪堪避过,右手倏伸,打造同小贡子一样的软剑幻出七朵剑花笔直朝仇亮节欺进!
仇亮节口里发出“啊哈”的得意笑声,丝毫不将小豹子的攻击放在眼里,十根指甲坚硬如勾飞扣小豹子小腹!
小豹子只有回身自救,手腕倏翻,叹然下压,立即抵制仇亮节乌黑的十爪。
仇亮节身躯如同猩猩,每掌每拳均虎虎生威,而且有如灵猿般的敏捷,小豹子时攻时守,离胜负之分尚有一段距离,他也知道难处,是以很沉得住气。
仇亮节却喜爱快打快攻,只见他掌风又起,拍向小豹子面门!
小豹子微微一动,人已飘退一边,躲过仇亮节一击。 “小兔崽子好快的身法。”
说归说,仇亮节却毫不放松,如影随形的追了过去,每出一掌,俱发出逼人的“叱叱”
声,恨不得劈敌于当地。
小豹子牙一咬,贴地旋转,软剑由下反上飞击,仇亮节身形猛沉,小豹子见机不可失,挺身软剑有如骤雨喷洒,挥出漫天剑影点罩对方。
仇亮节双掌飞舞,却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的后退数步。
“好剑法,也让你瞧瞧老子的‘铁鹰爪’。”
仇亮节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只长尺余的“铁鹰爪”,翩掠如飞,尽朝敌方要命的部位招呼,端的狠且毒!
小豹子“当”的一声击开了仇亮节的“铁鹰爪”,却也震得虎口发麻,斜刺里仇亮节的“铁鹰爪”又鹰啄般扑到,小豹子的软剑宛如一抹流光倏扬,不待仇亮节够上位置,“当”
的一声再次硬碰,双方均退了一步。
“四眼猩猩”这回可走了眼,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后生小子会有不亚于自己的武功修为,说什么他也不相信,他决心再试一试,非生拆了那小兔崽子不可。
小豹子久闻仇亮节凶名,是以并不惊讶,心中在盘算着如何才胜得了他,忖道:“小贡子在一起就好,两人心意相通使出‘合和剑法’,还怕应付不了这老怪物?就不知小贡子如今在那里,生活得好不好?找到秦兄了没?”
就在他思念之际,仇亮节已袭击而来,身形倏晃,小豹子避得虽快,腰腹依然被抓了二下,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也激起了小豹子的凶性。
不再躲避,小豹子微微抛肩,软剑的冷芒眩映,有如虹影掠空,一剑紧接着一剑,把仇亮节“猴”的怪叫着逼退数步!
仇亮节嘴里不时发出怪声,“铁鹰爪”亦稍不让步袭击小豹子,招式凌厉泼辣,双腿横飞,吐气开声,掌爪齐挥,划出漫天掌影和爪影。
小豹子半步不进,软剑猝颤,一付扇形的光影便漫布仇亮节身前,二人全是以快打快,招狠对式辣!
狂吼着,仇亮节的“铁鹰爪”流石般呼轰压下,小豹子身形晃掠,剑似万星殒落,蓦地寒芒直罩向对方!
闪躲中,仇亮节大吼一声,抢进中宫,猛一头撞过去!
小豹子身形微偏,仇亮节一头撞空,却猛回身,倒滑步,“铁鹰爪”直取敌中宫!
小豹子毫不畏惧的迎过去,软剑抖得笔直,斩得又快又狠,仇亮节稍不填,右臂已吃了小豹子一剑。
怪吼着,仇亮节奋勇向前,掌、爪力道万钧是直逼小豹子面前!
身形侧斜,小豹子的软剑一点而出,直透仇亮节带起的雄浑掌风,“叮当”撞击中只见火星四溅,仇亮节旋身而出,小豹子勇猛直追,长剑业已穿进仇亮节胁内!
“嗷……” 仇亮节惨号着捣住伤处,吼道:“你够狠的,小兔崽子,老子同你拼了……”
“最好不要,老先生!” “你逃不掉,老子非报仇不可。” “老先生自信胜得过我?”
“人争一口气,不生拆你这只兔崽子,老子一辈子寝食难安。”
“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苦如此作贱自己?再则老先生的伤也须医一医呀!”
“老子不需要你假慈悲。” “那当然,老先生的医术是有目共睹。”
“四眼猩猩”仇亮节总算顺了口气,却犹咒骂道:“你奶奶的,现在的年轻人就只懂得花言巧语,吹牛拍马,不图长进!”
小豹子闷不作声,免得一开口就被误会老怪物说的年轻人就是他。
“怎么?小兔崽子你不服气老子说的?”
轻咳一声,小豹子道:“不能一概而论,不管那个阶层,均有好有坏,不是?”
“你娘咧,你就生了张巧嘴!”
等仇亮节裹好伤,小豹子才低声道:“这场比试的结果,能使老先生奉送一颗‘紫金丹’么?老先生凭良心说吧!”
仇亮节气得怪叫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拉开袋口,远远就闻得清香四温,渗人心脾,闻着十分受用,无疑是灵仙妙药才有这等奇妙的药香。
小心翼翼倒出一颗金色丹丸,仇亮节心不甘情不愿将它弹向小豹子,小豹子接过笑道:
“老先生重言信诺,真是令人佩服。”
“去你娘的,你得意吧,总有一天老子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赶快去订口棺材吧!”
小豹子不理,走向卖茶姑娘卜四姑,但见她脸色青白望着自己,显然很为他的安危着急,小豹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微笑道:“这是你要的仙丹,姑娘。”
卜四姑没有伸手去接,怯怯的道:“你……你受伤了……”
“不碍事,休养几天就好,丹药你拿去吧!”
卜四姑接了,突然想跪下,给小豹子扶住,叫道:“你这是干什么?姑娘,想折我的寿么?”
卜四姑跪不下去,也不勉强,只道:“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应该给你磕头。”
“不用了,姑娘快拿药回去救人吧!”
“恩公请随我一起去,好让我们全家人尽点孝心。”
小豹子心底已暗暗喜欢上卜四姑,闻言略略推辞,经卜四姑再三要求,也就答应了。
两人结伴就要走,仇亮节暴跳如雷,喝道:“你们就这么走啊!”
小豹子缓缓回身,诧异道:“难道老先生要留我们下来吃饭?那却是不敢打扰。”
“我操你奶奶十八代祖宗,你敢装佯?” “不懂老先生的意思,并非装佯。”
“你不留下名号就想走,以后叫老子到那里找你报仇?” “有这个必要么?”
“此仇不共戴天,非复仇不可。” “老先生心胸恁狭,一点小事就……”
“少废话,你是不敢说?还是名号见不得人?”
“哼,老先生有空,不妨走一趟‘洗涤山庄’,找二公子骆乔玄就是。”
“原来从大门大户滚出来的,难怪这么狂!”
小豹子不理他颠三倒四的辱骂,同卜四姑一起走了。
出了树林子,还要走二三里路才有城镇,小豹子问道:“姑娘,贵宅落于‘安和镇’?”
“是,小地方,恩人别见笑。”
“笑什么?只是姑娘胆子可不小,敢一个人走这么大段没人烟的路。”
“来时心中只念着要快点拿到仙丹,根本不去想这些,如今恩人一说,不禁心惶惶。”
“姑娘也算是女杰了。”
“恩人这么说就是在取笑人,老先生一提要比试,我就吓得手脚冰软,算那门女杰?”
“武功的好坏不代表什么,最主要的是姑娘有一颗良善的心,及敢果决的面对一个老怪物,这点就令人钦服。”
“恩人的褒奖,愈发令我汗颜了。” “姑娘不要叫我恩人,我姓骆名乔玄。”
“你为我求得仙丹,叫一声恩人是受之无愧,否则姊姊又要骂我不懂规矩了。”
“姑娘再这样叫,我只好掉头就走,免得尴尬。”
卜四姑考虑了一会儿,才很勉强的道:“好吧,那小女子就冒昧称你骆公子可好?”
“这就是了。”
一路两人谈谈说说,颇不寂寞,小豹子从言谈中也愈加了解卜四姑的身世,不禁一掬同情之心,当然,他没有去怀疑她话中的真假各占几分。
“财生药店”们面不小,只是这时大门紧闭,显而易见已多日没开店了。
卜四姑就领着小豹子到“财生药店”,轻轻拉开一扇门,小豹子跟着进去,门又拉上,卜四姑引他至药堂后一间小厅,歉意的笑道:“骆公子请先宽坐,小女子先送药到后院再端茶来。”
小豹子自然没意见,一个人无聊观赏这小厅,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张几几张椅,墙上挂着两幅字画,一望即知不是出自名家手笔。
不一会,卜四姑端着茶盘进来,见了小豹子赏画,笑道:“那种画必定不入公子法眼,是我闲暇时随便涂上几笔,家姊却托姊夫拿出来裱,看的人都说好,我却有自知之明,他们只是想哄我高兴罢了!”
“嘿,我来画就更加不能看了。”
二人相视而笑,卜四姑奉上茶,道:“家姊十分感恩公子大德,等侍候姊夫服下药就出来叩谢公子大恩。”
“又来了,再这样我可坐不住了。”
小豹子喝口茶,环眼四顾,道:“贵宅就只住三个人?”
“姊夫病倒,店伙计就散了,原来也有几位仆婢,怕受传染,都先后跑了。”
小豹子不禁感慨,缓缓道:“古人道:疾风知劲草,动荡识诚臣,确系如此,天下原本没有几个忠臣义土。”
“这也不能怪他们,谁也不想得痨病啊!”
小豹子颔首,又喝口茶,发觉卜四姑不时拿眼打量他,正觉奇怪,卜四姑道:“公子宽坐,小女子到厨房准备餐点。”
“不必费心了,我还不饿。” “应该的,贵客临门怎能怠慢。”
小豹子只好眼睁睁望着她去,一口气喝完茶,喃喃道:“小贡子下落不明,我还在这里谈论什么儿女私情?”
想到卜四姑盛情难却,心底又对她生了好感,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觉得眼皮沉重,很想睡一觉,勉强挣扎,咒骂自己道:“在人家屋里睡觉,未免太不成话了。”
无奈眼皮愈来愈重,不一刻,已沉沉睡去。
卜四姑立郎闪进,咯咯自得笑道:“饶你精似鬼,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洗涤山庄’又算那根葱,也不过如此。”
“笑面女屠夫”应珍珠也随即进来,已恢复本来面目,比之花金螭更多了三分清丽,神色间一派纯真,谁又想得到她已博个外号“笑面女屠夫”。
“这个也倒啦?” “是呀,姑娘,你瞧这些男人真是不中用。”
“你这小妮子说话真没良心,他若真个不中用,岂能夺得‘紫金丹’?”
“我不承他的情,是他自个儿爱出风头。”
“总算人家为你完成任务,嘴上就留点德吧!” “瞧他这副没出息样,我就生气。”
“哼,把药给你吃了,你倒比他更快。”
“姑娘,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为他说话。”
“我是瞧他可怜,他可能看上你了,否则那有这么容易被你勾回来。”
“姑娘说得恁也难听,什么勾不勾的?是他自己紧跟在人家身后不放松,没办法,只好放他进来。”
“笑面女屠夫”应珍珠“嗤”的笑了起来,道:“好可怜的骆家老二,一番柔情算是被狗咬了。”
“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有钱有势,武功又强,配你也不算辱没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他要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早吓得躲回老家?”
“做杀手又没什么丢脸的,掳人勒索也是职业的一种,而且还要经过咱们精挑细选咧,他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混进来,他只是第二个。”
“姑娘打算向‘洗涤山庄’开价?”
“明着来,说出去怪没面子,先软禁,需要的时候再放出去,进而从中取利。”
“如何取利?”
“让他无意中吃下一种难解的毒药,‘洗涤山庄’就会贴出告示悬以赏金寻求解药,至时咱们再上门不就结了。”
“姑娘打算软禁他多久?怎么软禁?”
应珍珠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卜四姑叫道:“姑娘,你可别拿我当靶子,要我陪这差劲的东西。”
“可是,只有你跟他在一起,他才不会怀疑咱们另有目的,是不是?”
卜四姑跺跺脚,无可奈何道:“那要多久,现下一碗毒药给他喝下去不就结了?”
“傻丫头,那不就被他知道是咱们作的手脚?而且此隔‘洗涤山庄’太远,找谁要赏金啊?总不能白饶吧!”
“咱们怎么知道他何时回‘洗涤山庄’?”
“那全看你怎么套出来了?讨厌他的话,想法子逼他回去,就怕你舍不得。”
“放屁!”卜四姑撇撤嘴,不屑的道。
“你也太挑剔了,这年头想找个像这样的好儿郎可难哩,更难得他心里已有了你。”
“鬼才稀罕!”卜四姑陡地低呼一声,道:“他叫骆乔玄,上次伤我的就是骆乔馥,他是出来找她的,咱们该不该将骆乔馥落于‘龙凤阁’的事告诉他?”
“普通人家如何会知道江湖事?不可说!”
“有了,姑娘从外头以刀传信,上头写明这事,射在大门上不也行?”
“也好,让他们去狗咬狗闹得天下大乱,咱们再找机会从中取利。”
“姑娘可口口声声忘不了白银子。”
“少废话,药效快过,等他醒来,你知道怎么做么?”
“放心,姑娘,我的演技同我的功夫成反比。” “知道自己功夫差就须勤练啊!”
“一来资质欠佳,二来太辛苦,三来花时间,四来费精神,五来没力量,因此拒练。”
“等你那一天被人捉了,就会知道你的理由全是废话!”应珍珠冷哼一声,又道:“下厨房准备待客,我也该扮演你的姊姊了。”
“是,姊姊,请教里面那一个怎么样?” “死不了。” XX
小豹子醒来,发现身上盖了一张毛毯,不禁脸上发烫,心中是感激又惭愧,为什么会突然睡着?他倒是不去怀疑,卜四姑给他的印象太好啦。
“公子醒来啦?”
卜四姑走了进来,掩口笑道:“那老怪物将公子整惨了,耗费太多体力,难怪会不知不觉睡着了。”
小豹子再一次感受到她肯替人着想的善心,笑道:“太打扰你们,我也该……”
“公子太见外了,况且酒菜已备妥,就这么走,可是嫌我们家贫,拿不出像样的菜?”
“姑娘的话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里面请!”卜四姑含笑道。
小豹子微微欠身,随之入内,应珍珠略敛容光艳颜,脸上带着病态,混身弱不禁风的在厅外相迎,对着小豹子盈盈拜倒,小豹子虚扶一把,对卜四姑道:“姑娘,快叫令姊不要这样,想把我吓走么?”
卜四姑扶起应珍珠,道:“姊姊,你身子不好,进去休息吧,我会招待骆公子。”
应珍珠有气无力的说了一些客套话,进入内室,留下小豹子和卜四姑面面相觐。
“令姊太客套了。”
卜四姑正待说什么,小豹子骤然推开她,接住一只突来的飞刀,上头绑着一张纸条。
卜四姑拍着胸膛,心有余悸的道:“是谁这般恶毒想杀我?会是那老怪物么?”
“不,飞刀志不在伤人。” “若不是公子推了我一把,我岂非被它伤了?”
“飞刀是针对我而来,它的主人也知伤不了姑娘。” “何以见得?”
“江湖人才玩飞刀,跟姑娘扯不上关系,再则这把飞刀是用来带讯的。”
说着展开信笺,直看得瞠目咬牙,小豹子恨声道:“要是这事是真,我要你们化为飞灰烟灭。”
“信上说些什么?公子好像很生气。”
小豹子将信笺递给她,卜四姑念道:“骆乔馥及刘通包落于‘龙凤阁’,秦快人在屠夫处。”
小豹子见她不懂,解释道:“骆乔馥是舍妹,刘通包及秦快是我友。”
“‘龙凤阁’我是知道,屠夫是指谁?”
小豹子沉思半晌,方道:“据我所知,江湖上只有一人外号涉及‘屠夫’二字,却是女的,可能是她么?”
“女屠夫?这号儿一听就知道是满脸横肉的女人,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传说中她和一般的少女一样纯真,可惜却爱财如命,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公子怎么办?这消息可靠么?” “没有确实证据前,我不会鲁莽行动。”
“公子打算从那方面下手?” “应珍珠行踪不定,只有先从‘龙凤阁’调查起。”
“既然如此,公子就在此住上几天,不仅方便而且不容被对方发现行迹。”
“姑娘可此我老练多了。”小豹子失笑道。
“教我功夫的师父虽没没无名,对江湖上的事却颇知二一,所以我也懂得些窍门。”
“如此就打扰贵宅数天。”小豹子拱手道。
“那儿话,公子这样的贵人,我们想请都请不到呢!”
小豹子客套数句,心中在猜测是谁送来这些惊人的稍息?给骆乔鹰知晓,二大世家岂不拼得你死我活?
往后小豹子骆乔玄就在“财生药店”住下,三日的明察暗访却始终不敢确认小贡子和刘通包是否真落于“龙凤阁”之手,可说全无头绪,倒是卜四姑给了他不少安慰,令他再次感受到她的柔情,愈发恋恋不舍离去,奇怪的是,卜四姑的姊姊一直没再出现,而他却也不觉得奇怪。
人家的内堂住着女眷,小豹子是不敢唐突闯进去,偶而提到要探视她姊夫,卜四姑总是那一番论调:“肺痨是会传染的,骆公子的好意,小女子会传达进去,待姊夫痊愈再一并相谢。”
小豹子只好每天忙着自己的事,却对病人无形中产生了兴趣,因为他从未见过生肺痨的人,实在很想看看那是什么样子?
这日卜四姑上街去,小豹子忍不住,悄悄地潜进内堂,走过一段石子铺地路,往东转弯,有一间小院落,上面一间大正房,两边厢房,十分普通的格局。
以口水在正房的窗纸戳个小洞,小豹子习惯的摒住气息拿右眼往里游移,看见一名妇人打扮的坐在床前一张板凳上,手里端一只碗,街冒着热雾,大概是药了。
“她就是卜姑娘的姊姊,可惜病人的面孔被她身二挡住,看不见长啥模样。”
小豹子心中叹惜,正待退出,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这惹人嫌的女人,还不给俺滚出去,看到你,俺隔宿粮都会吐出来。”
小豹子听了好生不平,忖道:“这人真是不知好歹,缠绵病杨有娇妻侍候是何等幸运,居然还大呼小叫,卜姑娘的姊姊应该打他三个耳光子,再把药泼在脸上,不然就摔……”
“哐啷”一声脆响,是磁碗落于地的声音,小豹子心中钦仰,暗叫道:“做得好!有志气的女人就该如此。”
但是,当他再一次从窗洞中望进去,才发觉全不是那么一同事,妇人正拿着手绢擦着身上的药渍,不问可知,刚才那碗药是躺在病床的人摔的。
“太可恨了,天下居然有这么不讲理的丈夫。”小豹子心中愤愤不平,却也莫可奈何,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妇人蹲身收拾地上的碎瓷,边道:“你把药摔了,误了吃药时辰,病怎么会好?”
小豹子想趁机看男人的面孔,可惜他用被蒙住头,语言混浊的道:“俺的死活干你屁事?
死了倒好,免受你的腌臜气。” “我又给你什么气受了?”
“你心中有数还要俺说出来?愈想愈气,说出来更气,你出去吧,俺要睡觉。”
“你不吃药,总得吃点东西吧,有道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点总是好的。”
“哼,谁知道饭菜里又掺了什么东西?” “你又多心,这几天吃了不都没事?”
“吃下去没事并不表示饭菜是干净的,说不定一个月后就去见阎王了。”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死。”
“天下只有两种人真的不怕死,其余的全是口是心非。” “倒要看看是哪两种人?”
“死人”
妇人掩嘴笑了,道:“你真有意思,放眼江湖也只有你敢承认自己怕死,不怕说出去使人看轻了?”
“反正俺已经死了一大半,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只要你肯乖乖吃药,又有‘紫金丹’主救,一时三刻阎王还拿你没法子。”
“俺偏生就不愿让你救活,看到你,山珍海味亦成了泥土粪渣了。”
“将我形容得这般不堪,对你又没什么好处……” “俺心里舒服。”
“我侍候你,你就不舒服啦?” “如果你肯让俺虐待消口怨气,那就勉强舒服。”
“怎么个虐待法?”
棉被里的人想了想,才道:“用你的长发做绳索,将你吊起来绑在屋梁上,脱下鞋袜,以鸡毛搔你脚底,另外边向你的鼻孔喷胡椒粉,让你痛得乱叫,又痒得笑出眼泪,一边打喷嚏,你说好不好玩?”
小豹子听在耳里忍不住想笑,心想天下怎么有这么捉狎的人,愈发好奇了,又觉得这人的声音好像在那儿听过?
妇人笑得捂住肚子,全身抖颤:道:“亏你想得出这种整人的法子。”
“用在你身上,就不会笑得这么快活了。” “我不要,太缺德了。”
床上那人蓦然吼了起来:“你就不缺德?害俺整天……唉哟……”
病人突然唉叫起来,妇人手忙脚乱的抚慰他,道:“你看你就是不吃药,不是自讨苦吃么?你忍一忍,我再去煎药。”
“我死也……不吃……你的药……” “你已经吃了‘紫金丹’,怎么病还不见好?”
“谁知道你给俺吃的是什么东西?你这种人会肯将灵丹妙药给人吃?”
“你对我比谁都重要,我怎肯加害于你?”
“呸,还不是想利用俺,看能不能赚一笔……” “别说了,瞧你一脸的汗。”
妇人拿着绢帕为床上的人拭汗,身子遮住病人脸孔,小豹子再次顿足。
“这几天晚上还疼得厉害么?”
病人哼声不语,妇人叹气道:“怎么会突然心疼起来?以前有这病么?”
“俺这病是被你气出来的,你别站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看了俺就生气。”
“你不会干脆把眼睛闭上!”妇人负气道。
小豹子在窗外暗叫“骂得好!”基本上他是同情妇人被丈夫贬得一文不值,但又忖道:
“这对夫妻真怪,好像仇人似的,丈夫怕妻子谋害,妻子又不解释清楚,听口气好像害过丈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量间,床上的人冷冷的道:“俺若闭上眼睛,你出其不意插俺一刀,俺岂非死不暝目?
若欲寻你报仇,阴阳相隔太远,来来去去又把俺累得半死,难不成做鬼也不能好好睡一觉?”
“你这人,又懒,疑心又重。”
“病人多疑心,自古同然,对你,俺是半点不放心。”
“如今你武功被禁制,我若想害你易如反掌,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这女人心如舵蝎,说不定想让俺慢慢痛苦死去,不然就是想将俺养得胖胖的,卖个好价钱。”
“你又不是猪,愈胖价钱愈好。” “总之俺设定你居心叵测,绝不承你的情。”
“我也不需要你承情,只要乖乖把病养好就行了。”
妇人拿着碗碎片就待出门,小豹子忙一闪身躲进花丛后,看着妇人走远,又要出来一看究竟,卜四姑的身影突然出现,小豹子慌忙又躲好,心中暗道:“这家子处处透着怪诞,听刚才谈话显然是江湖人,难道此地真个卧虎藏龙?”
想着又蹑手蹑足潜近,偷眼望进,病人被扶起靠在床头,只见他满脸胡渣,双眼半开半闭,气色欠佳,头发倒不因久卧在床而乱如稻草,显然体贴的妻子时常替他梳理。
小豹子看得心中一动,忖道:“这人好像在那儿见过?好像很熟识的样子,如果剃掉胡渣也许就想得起是谁。”
卜四姑端着食盒坐在床前小凳,病人瞄了一眼盒里四碗菜,厌恶的道:“油腻腻的东西,你们留着自己享用吧!”
卜四姑可没有妇人打扮的应珍珠那么好耐性,道:“你不要忘了你是我们的阶下囚,侍候你比皇帝还小心,居然尚不知足?”
病人的火气也不小,冷笑道:“你们也别忘了,惹俺不高兴弄死自己,你们一毛钱也得不到,等着哭吧!”
“你爱死就死吧,反正我们钱已经够多了。”
“钱也有人嫌多的?自以为圣贤?呸!”
卜四姑豁然起身,叫道:“告诉你这不开眼的东西,我们这几年存的钱,堆起来都比人高,几辈子也用不完。”
“用铜板堆成小孩的高度,值得几金?”
病人故意说话气她,卜四姑果然经不起激,叫道:“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像你这么高的男人,你道姑娘这么小家子气,会拿几个铜板出来现世?也难怪你不懂,看你的衣着就知道这辈子没见过几个钱。”
病人耸耸肩,漫不经心道:“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真搞不懂居然还费这么大功夫想从俺身上获得好处。”
“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人会搛钱多。” “自相矛盾。”
病人揉了揉胸口,卜四姑见了放柔声音道:“又心疼啦,活该,谁叫你刚才不吃药,现在先吃饭,等一会好吃药。”
“你不知道病人看到油腻的食物就没胃口?”
“油腻的只有油炸松瓤卷酥,其他糟鸭蛋、鸡髓笋,燕窝八仙鱼并不太油腻,勉强吃点儿,明日定给你送来清淡的来,今日且不要挑剔。”
病人很勉强的又瞄了食盒一眼,懒洋洋道:“看来看去就只有粥最清淡,俺就吃粥好了。”
卜四姑一边盛粥一边自诩道:“这是用最精细的米之一红稻米所熬出来的粥,看了就十分受用,吃更不必说了。”
病人似乎十分累的不同她争论,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粥,对四碗菜望也不望一眼,卜四姑只好侍候到家,挟一块鸡髓笋到他碗里,嘴上不住夸这菜如何精妙,挟一片鸭蛋又自诩数句,病人总算才勉勉强强吃一二口,卜四姑苦笑道:“病人若都像你这么难侍候,普天下丈夫卧病在床的妻子,恐怕都溜得不见人影。”
病人又揉着胸膛,额头又开始冒汗,卜四姑慌乱道:“我……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呀……痛得厉害么?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病人摇着头,好一会才道:“不关你的事,这病随时会发作,过一会就好,不用找蒙古大夫了,看他们束手无策的窝囊相,我一气,只有疼得更厉害了。”
“你没事就好,吓死人,我以后不敢再刺激你了,要不要再吃点?”
病人无力的摇头,将半碗粥递回去,盖起棉被又睡了。
卜四姑无奈的摇摇头,出门而去。
小豹子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百味杂陈,他已断定这三人的关系绝不像卜四姑说的,待卜四姑去远,从花丛间走出来,望着远去的人影喃喃道:“他们到底是谁?她该不会在耍我吧?”
想起刚才卜四姑对病人的殷勤劲,他不禁泛着妒意,对卜四姑的感情无形中淡了不少,开始怀疑起这屋子人。
“外面是谁在说话?朋友请进来吧!”
小豹子不料自己的话会给人听见,略一犹豫,昂然开了门进去,病人有点惊异道:“原来是你!”
小豹子走进床沿仔细端详病人的脸,半晌才道:“朋友认得我,我却不识得你,你不是这家子人?”
“这家子人早就搬走了。” “为什么搬走?”
“如果你有一栋房子值八百两,有人出一千两给你买,你卖不卖?”
“可是,这附近并没听人说起这家人搬走了。”
“这就是钱的妙用了,给你一百两,三更半夜要求你搬走,你搬不搬?”
“看来我是真被她们骗了。” “这有什么稀奇,俺连续被骗了二次,窝囊透了。”
“你到底是谁?感觉上跟你十分熟悉,真怪!”
“俺么?那二只女狐狸的阶下囚,俎上肉,随时等着被她们论斤论两的卖出去。”
“我看他们将你侍候得像个大老爷,大气不敢哼一声。”
“你既然看见了,也应该听到咱们说的,那两只女狐狸在等着俺痊愈长肉,所以俺不敢多吃,免得吃她们算计。”
“我说真格的,你却一味开玩笑。”
“你若不信,何不问她们去?反正你是她们的第二只肥羊,早晚总会明白。”
“我是她们的朋友,别说得那般不堪。”
“她们在你面前又称呼俺什么?实际上呢?” 小豹子心中一动,暗想会么?
“听说俺吃下的‘紫金丹’是你求得的?” 小豹子颔首。
“俺心领了,没想到江湖上还有你这种傻好人。”
小豹子听了直皱眉,那有这种称赞恩人的法子?
“你不服气是不是?试想她若没有绝对的把握,岂会将自己的性命往虎口送?何况有一堆银子等着她享受,年轻人,你的江湖经验还差了点。”
病人说着又蒙起头睡觉,小豹子突然道:“你是说她们早算准我会躲进树林子,遇上仇亮节那老怪物?也预知我会出手相助?”
病人不再理他,小豹子叫了几声不应,只有走,临出房门前又回首道:“你可以提示我们在那儿见过么?”
“财生药店!” 小豹子气结,愤愤出了房,溜回前厅不提

秦快又来到和小贡子宿过一夜的木屋子,虽然绕了好大一段路,却也说不得,他怕里面的主人会跑掉,到时天涯茫茫,如何实现对丁嫱的承诺?
“里面的主人可是‘四眼猩猩’仇亮节前辈?”秦快一开口就道出对方来历。
破铜锣似的怒吼声传出来:“又是那个不开眼的兔崽子找上门来?快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否则老子一开门,你想走也走不了。”
“在下特地来拜访老先生,请出来叙叙。”
“你娘的妈巴羔子,可一个比一个大胆,居然明言指出要找老子,不像以前那群兔崽子都寻个漂亮借口,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上得了台盘。”
门“依呀”开了,“四眼猩猩”仇亮节容颜不变的出现,秦快见了不禁莞尔,道:“老先生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尤其四字之后二个字更显得与你十分贴切。”
仇亮节头一次听人这么拐弯抹角骂自己是“猩猩”,十指指头握得“格、格”直响,咬牙切齿道:“你骂人可不带脏字,说出你来的目的。”
“找上你的人,难道都有很多不同的目的?”
“老子就知道又是个不图长进的小混蛋,你叫什么?” “在下秦快!”
“老子不管你是勤快还是懒惰,反正你走得进来,就得横着出去。”仇亮节怒道。
秦快不介意的笑笑,温文有礼的道:“请问老先生,至今还剩几颗‘紫金丹’?”
仇亮节听了快气疯了,来找他的人通常只会考虑能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有闲情询问还剩数颗的道理,而且秦快的口气好像他的命根子“紫金丹”很容易就被人夺走似的,所以才烦恼剩下几颗,这种侮辱,他何曾受过?暴跳如雷道:“总共五颗,还剩有三颗,怎么?
只要你赢得过老子,自然少不了你。”
“好极了。”秦快很放心的呼口气,道:“总算没来迟,刚好还有三颗,老先生,在下全要了。”
仇亮节惊得差点跳起来,叫道:“你好大的胃口,老子花了十数年的功夫才炼得的神丹,你居然有自信全要?”
不屑的牵动一下嘴角,秦快道:“不是在下爱损人,花了十数年才炼得五颗,而且只能增加十年功力的丹丸,老先生的本领也就不甚了了。”
仇亮节没想到来求药的会这么无礼,气吼如山:“你敢这样污蔑老子?臭小子,你死定了!”
“在下说错了么?十数年寻药的时间若用来练功,增加的就不只那一颗丹丸的十年功力,而且如今也不用镇日惶惶担心有人来争夺药丸,你,可说是作茧自缚。”
秦快侃侃而谈,仇亮节听了可怔住,可不是,白费十数年的功夫,虽说炼得五颗丹丸,但又不能一次服用,而且心中总担心有厉害的人物找上门,根本无法专心练功,功夫一直停顿没有进步,这也就是为什么前些日子会败在后生小子骆乔玄手下的原因吧?
回首前程,心高气傲的仇亮节也不禁废然长叹,道:“小友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子的确在作茧自缚,为什么以前都没有人提醒老子?”
“老先生是出了名的遗世孤立,别人如何知道你想做的事?即使知道也不敢多管。”
“说的也是。”
一阵沉寂,仇亮节抬起头大声道:“虽然老夫十分欣赏你,可也不能将它平白送人,宝物灵丹有德者才得居之。”
“在下德性不见得好,但也没做过丧心败德之事,就陪老先生过几招吧!”
哈哈大笑,仇亮节道:“好,好,老子就喜欢干脆的人,你不矫揉造作这点,就比那群兔崽子可爱多了。”
“承蒙夸奖,感怀在心。”秦快拱手又道:“但在下需要的是三颗,所以老先生不妨划下道儿,总之以双方都高兴为上。”
“就算你是老子的亲儿子,老子也不会太便宜你。”
仇亮节沉思良久,又道:“你想得到三颗,就须比三样才行,一比轻功,二比暗器,三比刀剑,你须三全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胜一样老子就只付你一颗。”
秦快眉头不禁皱起来,对暗器他向来没好感,也就不刻意去练,而这位大猩猩似的人物会练那种小巧的玩意见?尽管不喜欢,依然点头表示应允。
吸口长气,秦快道:“在下需要三颗,如果三全胜是最好,倘使败下一阵,就一颗也不收。”
好大的口气,仇亮节也由不得豪气大发,道:“你这么干脆,老子再婆妈就是阿狗他娘养的,咱们就一次决胜负,刀剑、轻功、暗器一起来,来个大混战,赢者就是三颗丹药的得主,如何?”
这种人物也会用询问的口气,秦快不由得一怔,笑道:“如此老先生不是太吃亏了?”
“什么吃亏不吃亏,你若小看你的敌人,老子就吃定你。”仇亮节怒道。
“老先生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只比一场,老先生可能心中会有所不足或不快意。”
“就这么说定了,年轻人倒婆婆妈妈的。”
“现在就开始,老先生?”秦快懒洋洋道。
“等等,你就这样同老子比武?一副懒洋洋,活像三天没睡觉的样子。”仇亮节满怀戒意的道。
“这是在下的习惯,老先生别介意。”
“你说你从小就被培养成这种人?”仇亮节不信道。
“也许在下天生就是这种料儿。”秦快苦笑。
仇亮节陷入沉思,好一会,突然叫道:“你刚才说你姓秦?”
秦快颔首,他已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果然仇亮节十分激动的道:“十多年前老子碰上一对天才杀胚,那神情就活脱脱你现在这副样见,老子要求同他们打一架,他们居然不理睬,后来老子才知道他们是拿钱杀人的杀手,曾想找个人拿钱要他们来杀老子,如此就可以大拚一场,但为了‘紫金丹’的寻药一直搁着,现在遇上你最好,你是他们的儿子?当然,老子是指其中一人的儿子。”
秦快无奈颔首,所谓盛名之累就是如此,只是他的情况特殊点,所以更无可奈何。
仇亮节兴奋的搓着手,连连道:“好极了,好极了,那两个老杀胚还在吧?”
“托你老之福,双老健在,只是隐居不出世了。”
“什么?这怎么可以,老子还没同他们交手哩,他们现躲在那里?老子去找他们。”
“他们怕人打扰,形踪连在下也不知道,有事都是他们来找在下,在下却寻不到他们的人。”
仇亮节遗憾的叹气不止,正眼打量秦快数眼,道:“你自问学会了他们几成本事?”
“一成不到。”秦快一本正经道。
“什么?你……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有那么好的师父,居然只学会一成,瞧你根骨不差,却是纸糊的,凭你这种身手也敢来找老子玩刀弄斧?”仇亮节暴跳如雷道。
揉揉鼻子,秦快不愠不怒,道:“二位老人家最擅于杀人手法,在下却总狠不下心,所以,要论杀人本领,在下是学不到一成,其他的还马马虎虎。”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本事也不会好到那里去,心不狠是武人一大败笔。”
“在下亦有同感,却总扭不过这倔傲性子。”
“既然找不到那两个老杀胚,有你也聊胜于无。”
秦快不禁莞尔,他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对手总会对他产生一种轻视的心情?也往往因此而败在他手下。
“在下有僭了!”
仇亮节不知道秦快何时拔出兵器,只觉得寒光一闪,乌光已到了他眼前,本能的一闪,这才看清秦快左手拿的是一根尺余的短钢刺,通体乌黑,寒芒耀眼,却也看出绝对没有喂毒,由不得他不另眼相看。
“好快的身法,不愧是名人之后。”
仇亮节也取出他的独门兵丑“铁鹰爪”,身形一闪,“铁鹰爪”斜抓,迳抓秦快左臂!
秦快斜仰,自他尖爪下抢进,向他右臂肘下刺去。
陡地,“铁鹰爪”招式狠厉,秦快侧转到木房旁,拍的一声响,仇亮节的“铁鹰爪”击进木屋木头上,木屋本不结实,给他这么一勾一抓,摇摇欲坠。
秦快吐吐舌,道:“好爪力,但因此毁了自己的窝,在下就于心不安。”
仇亮节猛力将“铁鹰爪”拔出,喝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表示不在乎这木屋子。
见秦快并不趁机反击,又道:“不过你这小子也是个傻瓜,难怪声名不如那两个老杀胚!”
秦快毫不介意,突然纵起身子,从半空中扑将而下,黑发飘扬,甚是好看。
仇亮节反应迅烈,鹰爪自下拖上。 秦快在半空中一个倒翻跟斗,跃了出去。
仇亮节这一爪和他小腹相距不过半尺,爪势固然劲急,秦快的闪避却也迅速灵动之极。
但见仇亮节忽进忽退,掌、爪翻飞,秦快将短刺舞得幻成一片乌光,挡在身前。仇亮节几次抢进,都被乌光逼了出来。
蓦然—— 秦快清啸一声,反守为攻,短游魂刺一软,改刺为笞,直欺仇亮节面门!
仇亮节亦被激起凶性,怒吼一声,掌、爪两股刚烈的力道交叉撞出,而秦快的刺尖已闪电也似自这两股力道交叉的中间穿过,逼得仇亮节飞旋急躲!
趁着旋转之势,仇亮节跃出丈外,毫无声息地,一蓬亮晶晶,耀煌煌,带着亮丽绿光的暗器,直射秦快追来的身形,罩住他全身七十二处重穴!
秦快面无表情,斜掠而起,亮绿的暗器自他脚下穿过,身形未落地,寒芒泛身,十数枚喂毒暗器又到身前半尺。
左手虚空斜挥,串射而来的十数点蓝光便被一股无形的暗劲引带猝然斜撞出去。
“小心暗器!”
秦快轻喝一声,右手不知何时已将长刺撤出,无声无息朝仇亮节足踝卷住!
听到“小心暗器”,仇亮节便自然地提高警觉,却不见有小玩意见射来,惊异之际,秦快的长刺已到足踝,猛然腾身而起,长刺如蛇般扭曲而上,直追仇亮节身形,仇亮节惊得几个跟斗斜翻而出,才逃此一劫,却怒喝道:“他娘的,这算那门子暗器?”
右手空空如也,长刺不知所踪,秦快懒洋洋道:“何谓暗器?暗中使用之武器也,古来并未有人将它定型,限制其大小,小如牛毛是暗器,铁菱子之大也是暗器,在下之长刺当然也可称之暗器,再则老先生不认为在下之‘暗器’最实用?只要一根就可用上一辈子,而且可随在下心意改变方向,可刺可笞可卷可削,谁比得上它?”
仇亮节哑然,谁能说秦快不对? “老先生若无异议,咱们重新再来一次,嗯?”
“当然,这次老子会小心防范了。” “如此最好,打起来才够味。”
“味”字尚在舌尖滚动,它的余韵还在空中跳动,一溜莹光已射向仇亮节面门,快得恍若电闪。
仇亮节厉啸一声,微侧猝跃,掌、爪齐挥,只见他爪影方现,如鹰爪丑的锐劲已切到了秦快的脖颈之间!
秦快短刺点削,人影晃映,仇亮节已捷奏无功。
眼前的冷电闪眩,仇亮节的“铁鹰爪”又当头递到。
秦快彷佛早已算准他会如此,短刺直指仇亮节中宫,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怒叫:
“好个奸刁臭小子……”
于是仇亮节凶性大发,沉重的“铁鹰爪”在滚动的光芒里,狠砸、狠抓,完全是一派硬功蛮干!
当然秦快不会以尖细的短刺去碰撞敌人的铁爪,他也不须要这么想不开,长刺倏出,朝仇亮节右腕卷去!
怪吼如泣,仇亮节虽躲过被卷的命运,胸前却被秦快顺势“刷、刷”笞了两鞭,衣衫破裂,却未伤及皮肉,他心里清楚是秦快手下留情,却也惊得吼叫起来。
望着胸前破裂的友衫,仇亮节意兴阑珊道:“好小子,你赢了。”
“胜负未明,如何便认输了?” “瞧瞧这件破衣衫,老子还会赖皮不成。”
“巧取功夫,倒教老先生见笑了。”
“老子一生不服人,你小子倒蛮对老子胃口,老子说输就输,你无须赘言。”
秦快只好闭上嘴,忖道:“传言仇亮节是极不讲理的怪物,如今一见,却始知传闻失之厚道,批评太过。”
他那知仇亮节只是对他例外,连骆乔玄小豹子无意撞上,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恨不能狠狠摔他一个跟斗。
仇亮节将小布袋丢给秦快,道:“它是你的了,只是老子不懂,你为何非要三颗不可?”
秦快称谢收下,迟疑道:“这……因为在下有三位朋友需要它。”
“怕他们怪你偏心,所以非三颗不可?”
秦快颔首,仇亮节却喋喋怪笑道:“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小心眼,你那三位贵友都是女子吧?看你欲吐不吐的样子。”
秦快讪讪而笑,不作回答,仇亮节又道:“你别看老子老粗一个,心眼可窍得很,依此看来,你挺风流的嘛,哈哈……”
秦快心中懊恼却不作表示,说他风流?真是天大的冤枉,若说不呢?事实明明摆在眼前,叫他如何解释得清。
“你这小子蛮有意思的,陪老子喝一杯吧!” “在下还有事,不能耽搁,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看来他是赖定秦快了。
“老先生不妨出去外面走走,就知道在下于什么地方,人多喝起来才有意思,不然,老先生就订下约会吧!”
他对仇亮节印象不坏,觉得值得一交才这样说。
“大男人被约会缠身太讨厌了,咱们就那儿见面那痛饮吧!”仇亮节大声道。
秦快又盘桓一会,走前仇亮节问道:“说实话,你自问拚得过那两个老杀胚么?”
“老先生亦说过,心不狠是武人的一大败笔,在下没有可能胜过他们。”
“你不忍,他们更不忍伤你,如果你们是死仇大敌呢?”
“略逊一筹!”秦快正经道。 “倘使是一对一而拚呢?”
“勉强可以克制住,因为家父家伯的对敌经验太丰富,无论一点小异状,都无法逃过他们眼底,所以在他们面前耍花巧用暗器是多余的,只有使足本领才有保命的机会。”
“听说无人能逃过他们的追杀?” “没错,因为那些人都该死,活着已是多余。”
“唉,照这样看来,老子是不用去找他们比武啦!”
“家父家伯形踪渺茫,即使找到,老先生也认不出。”
秦快心中泛酸,不想让人知道,连忙告辞走了,两行清泪却缓缓流下腮边。
秦生、秦劳能杜绝杀孽是他一直盼望的,但这几年他们甘愿和“大善头陀”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拒绝他的孝敬,令他一想起就心痛不已,只好喝酒买醉。
到了市镇,秦快买匹马代步,在官道上是不能施展轻功,一般武人均骑马赶路。
一路上,秦快日夜赶路,风餐露宿,行至黄山近郊已是风尘仆仆,他不愿一身狼狈去见故人,在镇上休息一夜,才寻上“洗涤山庄”。
“洗涤山庄”却早有探子报知秦快赶来,骆乔鹰早已大开中门迎接,笑道:
“你终于肯进门了,秦兄弟,贵友还好吧!”
拱拱手,秦快皮笑肉不笑的道:“托赖骆兄福气,而今衣食无缺,有专人侍候。”
“那就好,那就好。”
骆乔鹰也不知有没有听出秦快话中含意,含笑揖客入庄,秦快冷眼旁观当年那批家臣之后双目闪着怒火瞪视着他,却也毫不在意,一眼瞥见周大炯,心中一动,觉得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那儿见过,看他似乎很得骆乔鹰信任,心中释然,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可能进入“洗涤山庄”。
“龙凤阁”的少主亲临,“洗涤山庄”不敢失了礼数,大排筵席,只是场面太也冷落,尤其骆乔鹰等人这一桌,好像均格格不入,大黟儿埋头吃食,难得搭上一句。
小豹子坐于秦快身侧,以手肘撞撞秦快,低声道:“就算你今天做新郎官,也不必害羞得老是低着头呀!”
一旁的周大炯听见了,“嗤”的笑出来,差点将一口酒菜喷出,急得咳嗽不已。
经他这一笑,场面才热络起来,东谈西扯,却绝口不提亲事,秦快这才放下心中大石,感激的望向周大炯,却见他也正向自己眨眼,诧异道:“周先生的大号陌生得紧,不知从前在那儿得意?”
周大炯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儿,道:“我向来少出江湖,难怪公子不知贱名,更谈不上得意什么了,去年得庄主赏识纳入庄中,才初涉江湖事,这以前不是到处混日子,就是带着两根老骨头四处云游。”
秦快心中大震,强忍住不惊呼出来,他已明白这人是谁,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混进“洗涤山庄”。
这异状却落入骆乔鹰眼里,笑问:“秦兄弟,我这位新请的总管令你想起故人么?”
摇摇头,秦快一派真诚的道:“不瞒骆兄,在下与他并不相识,却很稀奇他为什么要带着骨头到处云游?”
骆乔鹰也奇怪的望着周大炯,周大炯却在心中咒骂:“可恨的秦快小子,老子替你解危你非但不感激,还反咬老子一口,叫老子如何回答?”心里骂归骂,脸上依旧保持长者风度,含笑道:“启禀庄主,属下从前生活困苦,任啥食物也不敢浪费,连鸡骨都啃得干干净净,而后就养成喜欢啃骨头的习惯,随身都带些骨头解馋,只是近两年,人老牙床松动才改掉这个习惯,倒教秦公子吃惊了。”
他这么说是怕秦快真的将一堆鸡骨头递给他啃,所以先表明牙床松动不啃了。
骆乔鹰想起初见他时,一副落魄潦倒的样子,知他所言不假,也就不再追问,秦快却有些见不满的轻哼一声,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席后由小豹子带秦快四处参观,秦快叹为观止:“就凭这份气派难怪能名列四大世家之首,‘龙凤阁’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四望无人,小豹子低声道:“我和小贡子为了你进‘龙凤阁’之事,被大哥骂了好一顿,说我们没有顾好你。”
“人有两条腿,怎么顾?除非拿条铁链拴起来。” “你不会真的偏向他们那边吧?”
“你是代谁问话?”秦快道。
“为小贡子也为‘洗涤山庄’,小贡子听得你以‘龙凤阁’少主来求婚,差点哭死了。”
小豹子愤愤道。 “傻丫头!她还好吧?”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小豹子答非所问道。
“那只是楼文龙试探贵庄态度的一种法子,事先根本未通知在下。”秦快苦笑道。
“那你不是来求亲的?”
“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之一,不过,不是以‘龙凤阁’少主身份,而是秦快本人的意愿,可是有个难题在下必须让小贡子知道,她须受点委屈才行,因为……”
秦快实在很难以开口同时娶三个,小豹子却深知内情,颔首道:“我明白,小贡子也明白,唉,谈情真苦!”
秦快莞尔,幸灾乐祸道:“你苦的在后头哩,卜四姑那妮子已随她家姑娘来到贵宝地……”
“真的?在那儿?”小豹子脱口而出,始知失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秦快朗声而笑,总算出口冤气。
哼了数声,小豹子狠声道:“你别得意,将来三女共管一夫,有你苦头吃的。”
秦快哈哈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取出一颗“紫金丹”交给小豹子,道:“女子根骨天生较弱,武功难臻上乘,请你转交小贡子服下,照师门心法运功,可徒增十年功力,补天生不足。”
小豹子慎重收下,笑道:“秦兄一番盛意,我代小贡子先谢了,这可比什么聘礼都来得实际。”顿了顿,又道:“你可也被那老怪物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咬牙切齿?”
“仇老先生只是性格古怪些,倒很讲理。”
“讲理?”小豹子大叫,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次。
“有这事?”秦快甚感奇怪,道:“依在下观感,他不像你所形容的那样,做人很干脆。”
“那倒不假,碰上不顺眼的,一概列为敌人大打出手,不必动口问是非,是很干脆。”
“别再提他,反正事情已经过去。”秦快欣赏花木道。
“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连那老怪物碰上你都改了性。”
秦快但笑不语,忽见周大炯迎面而来,拱手道:“二公子,秦公子,庄主有请。”
“骆兄有事请人来说一声即可,何劳周先生亲自跑一趟?”秦快斜眼睨他。
“也许庄主另有深意,属下就不懂了。”
三人快步回“万寿园”,却不是到厅堂,而是在骆乔鹰的居室,关起门来密谈。
这之后,秦快镇日逍遥在庄上游玩,或有时到镇上溜一圈,半月后,他又从镇上溜跶回来,谁都可以看清他脸上满溢喜色,本有些忧愁也消失迨尽。
任何人问起,他只是神秘笑笑不语,迳自来找骆乔鹰,开口便道:“恭禧骆兄,在下的束缚解除了。”
“老刘已经脱险了?”骆乔鹰诧异道。 秦快颔首,其实最高兴的是他。
“既是如此,你该恭禧自己才是,我有什么好恭禧?”
“老刘不脱险境,在下也许会跟楼文龙摊牌,来个撒手不管,让你们去自说自话。”
“你会为了某一人而不顾大义?”
“情感往往会扼杀理智,再则在下不知有何大义须顾?” “至少你不该助纣为虐。”
“将一切说与楼文龙知道,他心慌自会露出马脚,至时你们不是有借口可以反击?称得上助纣为虐?”秦快口才犀利,毫不让步。
“好,如今情势不同,是不是按原计划进行?”骆乔鹰知他性子执拗,为了大局,不敢触他锋芒,过份争执。
秦快颔首微笑,一场关系着两家存亡的争战即将由他来点燃,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但也不愿因此姑息恶人,作恶就须受到惩罚,自古皆然,他不能破坏这项原则。
XXX
时日勿匆,秦快在“洗涤山庄”已停留二个月左右,早上待在庄中,午饭后即出庄,晚饭后再回来,有时一人,大都有小豹子陪着,小贡子因为对方是来求婚的,不能不避嫌,虽说最想见秦快的人是她,却最见不到人。
这日,他午后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又回转,只不过身旁多了三个人,即是远道而来的“龙凤阁”大当家楼文龙、楼二太爷楼思正及楼九爷楼文怀。
一月前,秦快分别给他们送上书函,信上内容不知道写些什么,总之,他们都来了,“洗涤山庄”也摆上宴席,大大热闹了一番,庆祝二家联婚。
就在这天晚上,秦快突然失踪了,次日清晨侍候他的人不见他的人影,报了上去,骆乔鹰下令寻找,均无功而返,“洗涤山庄”身为主人难免面上无光,而当晚秦快与楼家三人紧邻而宿,他们居然不闻任何动静,脸上也不怎么光彩,双方开始有点正面冲突,其中以楼文龙最感惊疑。
过了三天,秦快又突然出现在庄中,只见他脸色苍白得难看,彷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众人见他反转又惊又喜,均急忙问他这几天到那儿去了,当然,带点责备意味儿,谁叫让大家担足了心?
秦快却推开众人,将自己锁在房中,连续二天不出门,仆人送吃的,他也不开门,脾气十分暴躁,有时很安静,有时又叫又跳,彷佛疯子一样,据接近屋子的人说曾听他呼喊——
“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俺什么都不相信……”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害死你们的又不是俺……”
“你们这群混帐鬼、迷糊鬼、冤死鬼,说什么生前是英雄,为什么不自己去报仇?”
“俺躲到什么地方去,你们都能找到,太可恶了,你死你活干俺屁事?说什么正义感?
要俺代你们伸冤?活见鬼,你们的子孙难道死绝死尽了?”
第三天,吼叫变成了呻吟——
“饶了俺吧,饶了俺吧,无凭无据叫俺如何相信你们说的,做鬼也得讲道理呀,而且人家也是鼎鼎大名的四大世家之一,可也是白道英雄,叫人如何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俺从来没见过你们,如何能证明你们从前是这里的主人?
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
“你们有那么多子孙,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他们是当事人,容易冲动,又团结一起,以致阳气太刚,使你们无法接近?这是什么鬼话?”
第四天,小豹子到秦快房外,突然听见重物摔倒于地的声音,情急撞破房门进去,瞧见秦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多日没进食,脸色灰败至极,头发散乱,胡渣满面,像极了疯子,慌得他连忙扶他上床,又命请医生,骆乔鹰、楼文龙等人也都赶来,看了也是一惊,却无可奈何。
庄里纷纷谣传秦快被鬼缠身,而且可能是多年前死得不明不白的上代庄主及一干家人百余口的冤魂,是不是秦快知道凶手是谁又不敢相信,鬼才不放过他?那凶手定是他极为信任的人,听他口气还是四大世家之一?是那一家?
人人纷纷猜测,骆乔鹰虽下令不准乱说,又如何堵得住多事者的嘴?
庄里呈现一片混乱,就算原本交情不大好的人,此时擦肩而过,都会忍不住攀谈几句,听听别人的想法。
医生诊断的结果,秦快心绪极乱,必须让他安静调养,好好安抚,又开下药方子,走时喃喃自语道:
“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他真的见鬼了?”
听见他自语的只有楼文龙,听得心中大骇,这些天与秦快紧邻而居,晚上秦快有时也会乱吼,在其他二名楼姓人听来只是惊疑,在他耳里却无异晴天霹雳,这几天也没得睡好,瘦了一圈,在楼思正二人看来以为他关心秦快的缘故,对骆乔鹰来说却正中下怀。
在大伙儿各安鬼胎的心境下,又过了二天,秦快才悠然转醒,说他醒来是指他神志较清,这几天昏迷中时而大叫时而喃喃自语,应该算是半醒不醒。
丁嫱和应珍珠原本住在镇上,这时也被小豹子请来看顾秦快,见他这样,丁嫱和应珍珠均默默垂泪,对秦快昏迷中的言语,丁嫱有所怀疑,却不点破,因为应珍珠不知内情,解释起来须费好些口舌,也许会坏了秦快大事。
小贡子时来探试,也陪着垂泪,患难见真情,三名女子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许多,这是秦快始料未及吧?
这日秦快醒来,吃了东西后,又闭上眼睛冥想,丁嫱见只有自己和他独处,遂道:“秦大哥,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微启眼一笑,秦快低声道:“你静静看下去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再给俺吃些东西,在下快饿惨了,不吃饱,可没力气演下去。”
“装神弄鬼,把我们吓个半死,事先也不说。” “事先说,你们演得会逼真么?”
秦快痛快吃了一顿,原来这二日屋里随时都放着食物等他醒来好用,虽有些冷,味道差了些,但饿昏头,还是将这些味道不怎么好的食物吃了不少。
丁嫱看在眼里,又好笑又心疼,道:“自找罪受,何苦呢?”
喝口茶嗽口,秦快无奈道:“算俺上辈子欠姓骆的好了。”
“他那样对你,你还肯替他卖命,真也够好欺负。”
“卖命是免谈,为了小贡子,好歹忍一点,行刺之事,你就不必向她们提起了。”
丁嫱见自己年纪最小,秦快却什么都不瞒她,心中快意,一口答应,也不再询问秦快如何演下去。
“小嫱,去告诉他们在下醒来了,然后说在下请骆庄主和楼阁主单独来一趟。”
丁嫱应允而去,却带了一大堆人来,见秦快醒来,有的关切、有的好奇的询问,秦快苦笑一声,声音虚弱的道:“在下想跟骆兄及阁主单独谈谈。”
众人见他如此说,只好纷纷而出,留下骆乔鹰和楼文龙,丁嫱出门前回首小声道:“秦大哥,我原也只想请他二人来,但大伙儿不听我说完就拥着来,可不是我故意不听话,你不能怪我哦!”
秦快朝她笑笑,丁嫱将门带上。
实在是这件事太稀奇古怪,大家虽不至于偷听,但均不愿远离秦快所住的屋子,想早点知道此事的始末,也许能从他们无意中大吼出来的话中知道一点稍息。
果然,不久就听得楼文龙的吼声:“胡说!鬼神之说岂能采信?这是在污蔑老夫,太荒唐,谁敢相信?”
骆乔鹰传出阴森森的冷叱声:“有没有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样大呼小叫,更显出你心虚,更令人起疑。”
楼文龙不复从前的冷静,暴烈的道:“骆乔鹰,不要以为这是你的地盘,老夫就畏惧于你。”
又安静下来,大概是秦快要他们听他说完再争论。
屋外众人面面相腼,尤其是楼思正和楼文怀心里都在转着同样的念头:“难道廿多年前那段公案,真的和阁主有关?”
互望之际,发现彼此都有同样的念头,只是不敢明言。
楼文怀当年年纪尚小,不明真相,偷偷问楼思正:“二叔,发生那件事前后,阁主在不在总堂?”
楼思正暗暗皱眉,十分为难,最后道:“当时女当家失踪有年,到处派人寻找不获,阁主就在出事的月前亲自出门寻访,言明三个月后回来,果然依时带回女当家的,那时已是出事的一个多月后,阁主虽有耳闻,得知真相依然十分震撼,担心灭掉山庄的人专门打击武林世家,好一阵子加强戒备,过了年余才恢复原状。”
点点头,楼文怀喃喃道:“那应该跟阁主无关……”
楼思正这些天听了秦快煞有介事的言词,心情已开始动摇,又不敢相信,忙截口道:
“当然不是,阁主干这么大事如何瞒得过众人?”
楼文怀当然也不愿相信,却依然存疑,道:“可是,秦兄弟为什么变成那样?”
这也是楼思正无法解释的地方,只有苦笑。
望了望“洗涤山庄”的人,楼文怀又道:“二叔,你看,那些人的神色不善,似乎……”
“别理他们,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问题是真的能问心无愧么?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尤其在等待的时候。
终于,秦快的房门打开,楼文龙脸色青白不定,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上了闩。
骆乔鹰则泪眼出现,也不理众人,迳自回居处去。
大家都被困住了,楼思正和楼文怀首先抢进秦快房里,见秦快似乎十分疲倦,正想退出,秦快已睁眼含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在下正想跟你们谈谈,尤其二太爷是贵阁元老,更应该知道。”
又摒退众人,只留下楼文怀和楼思正,楼文怀急切道:“事情是不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
有趣的望着楼文怀,秦快道:“你们想的是怎么样?说来听听如何?”
楼文怀顿时结舌,这事叫他如何敢说出口?还是楼思正处事圆通,道:“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
秦快盯住他们,一字字道:“你们相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古人是相信这些的,但江南人胆子大,是不肯信的,但这些天所见所闻都与鬼有关,叫他们如何不信?顾及身份又不敢直承其事,只有默然。
秦快轻叹口气,道:“在下原本也是不信,没想到倒教俺遇上了,而且是黑压压一群,向俺呼冤,叫俺心惊胆跳,又怕你们知道了要笑,想偷溜出庄,不想我心念一起,那群鬼已对俺破口大骂,说俺住他们的屋子,跟他们的子孙交好,却不愿尽一点道义,众人一拥而上,俺不及惊呼,已被他们弄倒,醒来却在一片坟冢上,原来是此庄死去的先人。”
楼思正二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总算知道为什么三人都不闻动静,秦快却失踪了。
其实那夜秦快真的出庄去,只是服下“紫金丹”徒增十年功力,摒住气息就连楼文龙也无法知晓他偷溜,这是楼文龙没有算到的一点。
顿了顿,秦快又道:“其中有一人长相威严,他告诉在下他即是上代庄主骆志寒,他同住在庄中的百多口家人被人下了药物,全数不费功夫被人杀了,下药的女人是‘龙凤阁’的女当家楼文凤所改装,迷惑他有年,才遭此毒手,她改了名字叫‘玉凤凰’杨玉凤,也就是骆兄口中的‘毒凤凰’,只是骆兄不知她即是‘龙凤阁’的女当家,鬼魂又说下手毒杀他们的是楼阁主及他暗中请来的一干杀手。”
楼文怀惊呼出声,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楼思正怒视他一眼,道:“沉住气,听小兄弟说完。”
轻喟一声,秦快续道:“这种话任谁也不相信,一连三天,在下到处躲藏,那群鬼却坚持不放过在下,回到庄中,他们又找来,而且带来不知什么原因而死的楼文凤来对质,又有那干事后被灭口的杀手作证,非逼得在下相信不可,在下无法,只好相信,又问他们何不显灵给其子孙,他们却说不敢,怕他们鲁莾累及无辜,他们只要楼当家还他们一个公道,不想因此弥漫战火,增加他们的罪孽,那就永世不得超生。”
楼思正和楼文坏长呼口气,像听到什么传奇故事似的。
忍不住长叹一声,楼思正道:“所以你请阁主和骆庄主亲身长谈?”
秦快颔首,楼文怀紧张的道:“阁主承认了?”
秦快又无奈颔首,楼文怀真是欲哭无泪,向楼思正道:“怎么会?二叔,阁主向来十分爱惜名声,如何肯做这种事?还有女当家……你相信么?二叔?”
楼思正垂头丧气道:“阁主都承认了,不相信又怎地?”
秦快不想牵扯上秦生、秦劳,所以避开不说杨玉凤改装楼文凤向楼文龙不住劝说,又安排心腹侍候楼文龙枕边,灌输他“唯我独尊”的观念才酿成这件惨事,只是今天他改成楼文凤化妆杨玉凤的模样以惑骆志寒,连楼文龙面前也不点破,实在用心良苦。
楼文怀想去向楼文龙间个明白,秦快阻止道:“这事不宜宣扬开来,对两家名声都不好,阁主向骆庄主保证给他一个答覆,骆庄主尊从先人的托梦遗言,答应不将事情闹大,想暗中私了,这时文怀兄去闹,往后‘龙凤阁’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楼文怀面容惨淡,苦笑道:“还谈立足?连见人的脸面都丢光了。”
秦快十分真诚的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极不公平,对总堂众人均不要提起此事,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楼文怀苦笑,凝视秦快道:“骆庄主会原谅咱们么?为什么只告诉我和二叔?”
秦快也凝视着他,发觉他实在是个好人,而且也很理智、聪明,难怪王大川等人都期待他当阁主,只是此时给忧伤蒙蔽心智,才没有看出其中破绽。
楼二太爷楼思正却不然,姜是老的辣,立即反问:“阁主既然这么狠,方才何不出其不意杀掉你和骆庄主,不是天不知人不知了?”
“他敢么?”秦快含笑道:“杀了在下和骆庄主,他也逃不过江湖白道的声讨,他是爱‘龙凤阁’的,他不愿‘龙凤阁’遭人唾弃,当年一时糊涂,相信这些年也受够了良心的折磨。”
他没有说出楼文龙是自知斗不过他和骆乔鹰,只是不想再说出刺激他们罢了。
顿了顿,楼思正意兴阑珊道:“这事将如何结局啊?”问自己也在问秦快。
“就看阁主了。”秦快懒洋洋道:“骆庄主是很理智的人,而且非常孝顺,他也不会不顾先人的意愿,希望阁主不要让人失望。”
话中之意是请二人守住楼文龙,不要让他逃了。
这事之所以会这么顺利令楼文龙认罪,完全是秦快善于利用人心,从很久以前他就不打算再牵扯出秦生及秦劳,决定由自己来承担一切,计划早在他心中蕴酿。
楼文龙提出想立他为少主时,他的确不愿意,等到小贡子及刘通包落入敌手,心想不妨将计就计,又不能让楼文龙知道他是有意加入,干脆等躲足,将功力恢复才无可奈何的前去,让楼文龙以为秦快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在“龙凤阁”期间,曾三番两次提起“洗涤山庄”覆亡之事,唤起楼文龙的记忆,来到“洗涤山庄”,由骆乔鹰出面请他来,他自然不能畏惧,就前来了。
这之后,秦快开始他逼真的演出,神秘的失踪三天,使楼文龙对自己的信心动摇,回庄装疯四天,慢慢以鬼传言的口气乱嚷说出当年那段公案,却不明言杀手是谁,只有当事人心中了然,令楼文龙精神慢慢崩溃,深信真的有鬼魂缠住秦快要他代为伸冤,因为他没有想到秦快会知道这事,这原本是他的私密。
失去平日冷静的楼文龙,和骆乔鹰,秦快独处一室,听了秦快那篇“鬼话”,起先虽然矢口否认,厉害在秦快也不逼他承认,抖出楼文凤这张王牌和一干被灭口的杀手,楼文龙要不信真有鬼也不行,有如战败的公鸡退了出来。
有一首打油诗很有意思,正可用来形容:“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添鸟变成鸡,
得时猫儿雄似虎,褪毛鸾凤不如鸡。”
可怜楼文龙颓丧之际,没有看见骆乔鹰在他背后跟秦快做鬼脸,否则必然起疑。
为了“龙凤阁”,秦快和骆乔鹰发生好几次口角,要骆乔鹰遵守诺言只对付楼文龙,连跟他同来的二人也不能受到伤害,一点小小的惩罚都不能施子无辜的人,骆乔鹰见识过他的倔强,只有答应,并且负责安抚死者的后代家属。
秦快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好歹他当过“楼凤阁”的少主,若由他双手将灾祸带给“龙凤阁”,于心能安?
楼文怀长叹不已,楼思正拍拍他肩头,一同出房,临走前眼中闪着疑问凝望秦快,却没有说出来,回到自己住处,问楼文怀道:“小兄弟给你的信中写些什么?”
楼文怀似不料有此一问,怔了怔,道:“要我同阁主一起来参观他的订婚大礼,顺便见识一下‘洗涤山庄’的格局,难道他给二叔的信不是这样写?”
“不,也是一样,我只是问问。”
楼思正笑得很古怪很勉强,楼文怀此时心情殊异,是以忽略过去,不如往日心细。
到底秦快给楼思正的信中写些什么? XXX “阿惰小子,看打!”
周大炯掌势已快贴在秦快背后,才出言点醒,阴柔的掌力不带半点风息,秦快“碰”的一声,趺得老远。
周大炯可万万没想到能得手,见秦快伏在地上不醒,不由惊得赶过去扳起他,见他脸无血色,双目紧闭,只骇得心颤,哇哇大叫:“阿惰小子,这几年都在干啥吃的?居然这么不中用,万一你来个伤风咳嗽,有个三长两短,叫老子如何跟那两根老骨头交代,臭小子还不快醒来,想吓唬老子?”
乱骂了一通,见毫无动静,不由得慌了,唉声道:“完啦,完啦,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老子打死吧?”
摸摸秦快鼻息,又俯身闻得有心跳声,顿时放心:“还好,还好,还没断气,可是怎么不醒来?”
又检查秦快周身,陡地混身大震,原来秦快气息愈来愈弱,显然刚才那一掌伤了心脉。
周大炯急得乱跳,声音也发颤了。
“这小子是秦家唯一骨血,老子什么力不好出,居然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他活不成,老子也只有陪着上吊了。”
有道“事不关己,开己则乱”,周大炯情急之下也不去细思自己五成功力的一掌,如何能令秦快昏迷不醒?
就在周大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想医好秦快之际,秦快长长打个哈欠,坐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朝目瞪口呆的周大炯,微微一笑,懒洋洋道:“闭目养神正舒服,却被个冒失鬼撞得倒在地上,也就顺势睡了一会,大头陀,你有看见那个冒失鬼的长相么?”
周大炯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上了大当,“吼”的一声,扑向秦快,两人扭作一团,周大炯不客气的拳打脚踢,秦快边闪边取笑!
“大头陀,你返老还童啊,给人看见了成话么?”
“老子不吃你激,非打扁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不可。”
周大炯拳脚不停,总算顾忌秦快是老友之子,没使出内劲,饶是如此,被打中依然吃足苦头,秦快也火了,道:“你真打啊,大头陀?”声音又惊又怒。
“打都打了,还有假的。”周大炯吼得更大声。
秦快不愿再作冤大头,也出手反击,周大炯反而叫道:“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打老子!”
“你配作他妈的老子?”秦快道:“叫俺乖乖站着给你打,你神经错乱了是不?”
“好啊,咱们就比个高下!”
两人在山坡地上滚来滚去,你来我往拳打足踢,但拳头绝不往对方面孔招呼,毕竟这等儿戏给人瞧见了不好看。
良久,两人气喘喘的躺在地上休息,阳光直射十分刺目,秦快别过头,道:“俺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改了容装混在这里?”
世上敢直呼秦生、秦劳为“两根老骨头”的,只有二人,一是“会稽山寨”的“旋风刀霸”朱侯,另一人则是“大善头陀”,周大炯即是“大善头陀”所改扮。
“还不是为了你这小混蛋。”大善头陀喘气道。
秦快心下了然,斜睨着眼道:“俺年纪不小了吧?”
大善头陀立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周大炯的温文儒雅,十分粗豪的道:“你总算了解自己年纪不小了,那两根老骨头一直担心你的亲事没着落,这下可好,一口气娶三个进门,再生一两打小孩,不久的将来也能排进武林世家之列了,保证那两根老骨头高兴得咧嘴直笑,哈哈……”
秦快真个啼笑皆非,他原意是他年纪不小,足以自立,无须秦生、秦劳及大善头陀老是为他担忧,更不必要大善头陀混进山庄,以防骆乔鹰有加害之心,没想到被曲解为……
“你扯到那儿去了?”秦快苦笑道,对方总是一番好意,不好太不承情,又道:“爹和阿伯最近好么?怎么这么久都不跟俺见面?”
轻叹口气,大善头陀道:“那两根老骨头认为老是见面,你侍奉太过,反使他们觉得不像是修行之人。”
秦快鼻子一酸,强笑道:“小子侍奉老子乃是天经地义,他们何苦虐待自己?”
“也许自忖杀孽太重,像老子年轻时一样……” “那些人全该死,何必自责?”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总是罪过。”
秦快默然,他何尝不这么认为,但自己的长辈,他又能说什么?总算他们从不滥杀无辜这点合秦快抚额庆幸。
大善头陀以为秦快心情不好,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娶媳妇儿,他们绝不会故作不视,到时不就可以见面?别像娘们似的唉声叹气。”
“又鬼扯,谁唉声叹气了?”顿了顿,秦快又道:“而今你还要待在‘洗涤山庄’么?”
“给人管,就不得粗言粗语,必须装足温文尔雅的模样,这年来搞得老子天天骨头不带劲。”大善头陀咕哝道。
沉思一会,秦快沉吟道:“那就请大头陀不告而别,不要再使骆乔鹰对咱们起误会,将会很麻烦。”
答应着,大善头陀领悟道:“他请你出山不会只要你出面作证吧?”
秦快迟疑着,终于颔首,大善头陀追问道:“为了什么事?”
“这……这……”秦快似乎说不出口。 “怎么?不能告诉老子?”大善头陀不悦道。
“并非信不过大头陀,而是……而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善头陀性急吼道。
“俺怕你听了太冲动是以不敢告诉你。”秦快无奈道。
“老子吃的盐加起来比你吃的饭还多,会不懂得做事应有分寸?”大善头陀不悦道。
秦快深知这大头陀的脾气,只好据实以告:“骆乔鹰暗中告诉俺,二位老人家所点拨的‘合和剑法’有点缺点,问俺能不能指点一番。”说得极为含蓄。
大善头陀豁然起身,逼问秦快:“他的意思是那两根老骨头将全套剑法传给你,点拨他时却有所保留?”
“大概就是这意思了。” “好个畜生!你又如何反驳?”大善头陀强抑怒气道。
他可不知秦快初听骆乔鹰问及时,气得差点反目。
“事实胜于雄辩,俺无庸赘言他也不敢硬赖俺罪状。”
“他这么容易就相信?”大善头陀观察骆乔鹰有年,知道他性颇多疑。
“免不了比试一番,他不信也不成。” “好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也难怪他起疑,骆志寒的剑法已练至足令楼文龙心惊的地步,俺却看得出骆乔鹰的剑法有点带涩,似乎不够圆通,不知是练得不对亦是真有缺失?”
沉寂一会,大善头陀一字字道:“那两根老骨头绝不会去偷人家剑法,老子看问题出在骆乔鹰身上,他尚未打通生死玄开,因此剑法难臻颠峰。”
秦快一想也只有如此解释,两人又攀谈一会,约定见面地点,大善头陀就回转原本属于他的地方去,周大炯这人算是神秘失踪了。
秦快起身拍掉袍上灰尘草层,凝望不远处的城堡,喃喃自语道:“坚固的堡垒限制了你的行动,也令你的心围起一道城墙,谁能够成为你的知心朋友,为你解忧?偏偏有那么多人梦想拥有它,这些人也真可怜。”
这世上能勘破富贵的没几人,所以秦快只是触景感叹,嘴里说说罢了,不会真的去劝里面的人放弃富贵。
缓缓朝“洗涤山庄”走去,秦快自忖:“今儿是第三天了,不知楼文龙作什么反应?”
突然有条人影印入眼睑,秦快一眼就瞧清,心中一动,腾身掠在她身前,诧异道:“小贡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贡子脸上泪迹未干,背转秦快,道:“好没道理,自己家的后山头来不得么?”
她的怪举自然瞒不过秦快,道:“你来多久?” “一早就来了。”小贡子小声道。
“你听见在下和周先生的谈话了?”秦快心惊道。
本想摇头,最后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秦快暗庆没有同大善头陀提起骆乔鹰聘请杀手欲杀他之事,轻咳一声,故作轻松道:“你武功可精进多了,在下居然没有察觉你的存在。”
小贡子的声音有如蚊子在咬,道:“我在那儿好久了才看见你走来,周……周先生想害你,我原本想警告你,但他的表情并无恶意,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没有知觉,没想到你真的让他打了……我进退维谷不知该不该出来,听他的口气似乎同你很熟,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继续看下去,想弄清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秦快没有半星火气,十分温和的道。
小贡子整个脸庞都涨红了,秦快又笑道:“你大可不必为这事介怀,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机密,早晚你总会知道俺和他的关系。”
意思是等你嫁给在下,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见面的,早一点惊讶或晚一点吃惊,结果都是一样,所以不必介意。
小贡子羞涩的笑了笑,又道:“可是,后来你们说的……”不禁为之哽咽。
秦快轻轻抬起她的面颊,肃然道:“听在下一言,馥儿,不管令兄的行为如何,他有他的苦衷,你不用怪他,更无须自责,在下也将它淡忘,而且有了你,一切就够补偿了,真的!”
小贡子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仁慈……”
秦快举袍袖拭掉她的泪水,笑道:“在下仁慈是看对象的,别哭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携手漫步,有那么股甜适浪漫的味道,可惜不多时就被不知情趣的人打扰了。
“秦大哥,大事不妙了……”
丁嫱急奔而来,应珍珠追随在后,反驳道:“什么不妙了?是妙极了,小孩子不懂乱嚷!”
丁嫱又出言反驳,秦快看了好笑,对小贡子道:“小嫱还是小孩儿心性,吱吱喳喳像只小麻雀。”
“她还小嘛!”小贡子笑道。
“以前你也是这个样子,不知再过几年她会不会成熟点?”秦快不大有信心的道。
丁嫱抢上,溜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我听见了哦!”
秦快莞尔,应珍珠的双目却盯在秦快和小贡子相携的手上一会,转身拉起丁嫱的手道:
“小嫱,咱们可不要坏了人家的好事,走吧!”
小贡子急得满脸通红,跺脚道:“珍珠姐姐,你……”
应珍珠“嗤”的笑了,眨眨眼道:“我就喜欢看别人着急的模样,你别睬我不就得了。”
小贡子顽心一起,故意跟她抬起杠,秦快反倒被置身事外,丁嫱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儿,你给不给赏?”
“你想要什么?”秦快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发。
“我想要……嗯,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等你想到再告诉在下吧!”秦快失笑道。
“你可知道那位向你敲竹杠的算命老头儿是谁?” “你查到了?”秦快惊讶道。
“你向我提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怀疑,等我也寻上算命摊,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在那儿主要是等我去会合,碰上你是无意的,至于他之所以会算得那么准,全在于我们这行善于打探清息,你别见怪。”丁嫱道。
秦快恍然大悟,道:“这个他自然是女的她,令堂了?”
丁嫱得意的笑了笑,忽又瞪眼道:“令堂是旁人叫的,你怎么还这样叫?”
“在下是该拜见二位老人家了。”秦快赔罪道,又道:“刚才你说什么事儿不妙了?”
“楼文龙死了!” 秦快大惊,边向城堡掠去,边埋怨道:“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你又没问!”应珍珠撤着嘴道。
四人直闯进楼文龙的居室,除了楼思正、楼文坏、骆家兄弟及少数几个亲信外,其他一概不得入内。
只见楼文龙以打坐姿势盘膝于榻上,面容十分安详,看不出死亡的迹象,秦快知道这是自截心脉而死的现象,真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楼思正垂着老泪,楼文怀黯然流泪,手中拿着一张血书,写来写去只有三个字:“请宽恕,请宽恕……”
秦快轻轻地问楼文怀:“是阁主留下来的?”
楼文怀微微颔首,秦快哺喃道:“请宽恕,请宽恕……他是在求谁宽恕?”缓缓将目光移向骆乔鹰,道:“骆兄认为呢?”
骆乔鹰避开他目光不答,秦快道:“死者用心良苦,他这么做不仅为了自己和‘龙凤阁’的声誉,也是替‘洗涤山庄’死去的英雄着想,上百名好汉一夜之间毁于楼姓兄妹之手,传出去,死去的先人的颜面将丧失迨尽,何不让它继续成为一个谜,令死者声名不朽,报仇乃为人子女求心安,不是炫耀,外人如何猜测就随它去吧,骆兄认为呢?”
骆乔鹰望着他,叹气道:“仇人已伏诛,我又有什么不满足?”说着转身出房。
“原来报仇也不是快意的事。”骆乔玄说着,也招呼小贡子紧随骆乔鹰而去。
望着流泪的两人,秦快道:“二太爷和文怀兄请节哀,阁主死得很安详,该为他高兴才是,日后‘龙凤阁’就须劳文怀兄当家掌舵,有二太爷的辅助,必能令事业蒸蒸日上,至于阁主之事,回去就无须对人提起,大伙儿放在心上,不要让死者死不瞑目。”
罪莫大于死,楼文龙一死,秦快对他的不满也消失了。
楼文怀瞪大双目,道:“阁主不是要你接继他的大位?”
“在下这少主是做假的,既未拜阁主为师为父,又未正式加盟‘龙凤阁’,于情于理都无法承继大位,别人也不服,文怀兄得下属亲爱,正是最佳人选。”
楼文怀欲再推,秦快已不容他反驳转身出房,楼思正也跟了出来,低声道:“阁主之事,小兄弟早已知情,并非鬼神托梦?”
“是的。”秦快直认不讳。
原来秦快写给楼思正的信中提到将揭发一项大阴谋,请他随阁主一起北上,楼思正心细,也不向人提起,对于神鬼之说自然是半信半疑,如今一问才知真相,道:“为什么这么做?”
“二太爷认为阁主所作所为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没错!”楼思正痛苦的道。
秦快语重心长的道:“阁主之事,七年前就已揭发,只有在下能作证,但是怕引发一场江湖混战,因此索性躲起来,没想到还是被找出来,心想天意如此,在下也不能太偏于阁主而令‘洗涤山庄’冤仇不洗,因此才设计出这个小把戏,而今阁主因忏侮而自戕,希望能因而消除两家隔阂,至少不再生出杀孽,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骆兄该会放手。”
他自始至终都不提起秦生、秦劳,以免又生出事端。
楼思正何等老江湖,立时听出破绽,道:“以你的年岁,如何能得知这件事的详情。”
冷漠笑了笑,秦快懒洋洋道:“大概上天假在下之手主持公道吧,总之被在下无意中得知这件事,二太爷有疑问?”
摇摇头,楼思正知道再问只有增加本身的羞愧,最好不要再提起,遂道:“你欲将阁主之位让与文怀?”
“什么让不让,那位子原本就是他的,相信二太爷也不会有异议?”秦快笑道。
楼思正重重抱拳,道:“小兄弟高义,老夫代‘龙凤阁’致最大的谢意。”
“好说,高山流水,后会有期。”
秦快还礼,大步离开,让楼思正二人去处理后事,如今他可说是无事一身轻,专等着做新郎。
一个月后。
小贡子骆乔馥撒泪挥别骆乔鹰及双胞哥哥小豹子,卜四姑也下嫁小豹子,正与应珍珠依依不舍话别:“姑娘,姑爷的怪毛病数不清,以后没有我在旁帮你,你可须小心应付,免得吃亏。”
众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减轻不少离情难受,应珍珠道:“如今你已为人妇了,可别再使小性子,知道么?”
卜四姑含泪答应,道:“姑娘,你可须常来看我呀!”
应珍珠眼望秦快,秦快笑道:“等定居,在下会派人送来消息,或者你们来玩,或者在下一行人来打扰,不会太久大家又可见面,别再哭哭啼啼,都擦掉眼泪吧!”
丁嫱白了他一眼,叹道:“人家真情流露,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秦快默然,不同她争论。
丁神偷和洪宛青陪在女儿身旁,这时洪宛青笑道:“咱们姑爷遇上小嫱,可就没辄了。”
有点影射丁嫱泼辣之意,丁嫱跺脚道:“人家是实话实说,倘使爹娘不在这儿,我也会大哭一场,这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把眼睛瞪向秦快,秦快只有苦笑道:“娘子所见极是,愚夫甘拜下风。”
一番话说得大伙儿轰笑,丁嫱红着脸躲到洪宛青怀里不敢与众人正视。
最后还是秦快狠下心将三女带离,一路上小贡子和应珍珠还不断拭泪,丁嫱有父母陪伴不感难受,却也不好意思嘻笑如常,大伙儿都静静的没话说。
秦快看在眼里也不好受,轻咳一磬,道:“三位还须再扮一次新娘,哭红了眼睛可不好看。”
丁神偷呵呵一笑,道:“快儿说的是,二位亲家必定等着看新娘子吧!”
秦快朝岳父感激的笑笑,道:“为了家父家伯,咱四人还须再拜一次堂,新娘子红了眼睛可扫兴,是也不是?”
“对,对,对!”丁神偷拍手笑道。
三女一听可紧张了,“秦门双惰”的声名太可怕,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夫,不知是怎样的凶神恶煞,将来是否很难侍候?
秦快等她们紧张够了,才笑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三位不妨放宽心,看看在下,就可知二位公公也很好相处了。”
三女嗤嗤而笑,丁嫱刮着面颊羞道:“不害臊,拐弯抹角原来是想自夸一番。”
小贡子抑郁稍减,也笑道:“这还用说,谁好意思自吹自擂,只有暗着来了。”
应珍珠加油添醋道:“二位妹妹可不知他还有一项了不得的本领呢。”见二女很有兴趣的模样,才嗤笑道:“就是故作痴呆,他生来禀信‘好男不同女门’,一听到不顺耳的话就故作不闻,表现他大男人的风度,免得人家说他小家子气,跟女人斗嘴。”
丁嫱和小贡子见秦快果然都不反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抑郁一扫而空。
一直默默不语的刘通包,此时长叹口气,道:“可怜的少爷,三女夹攻,那还有胜的指望。”
众人大笑,带着愉悦、期待又有点害怕的心境往南而去,愈去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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