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十九章

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入口,夕阳衔山,倦鸟归林,农人们也自田间荷锄而归,与家人团聚闲话家常去了。
这里是大通邑,最有名的富户即是“龙凤阁”,它当然很大,等级分得极清楚,银带子之司有专属的院落,也有几处专供他们使用的练武厅,楼二太爷及楼九爷更是这儿的特殊人物,楼文龙特地辟了一处给他们专用,其他人是不得擅入的。
天色微黑,武厅壁上插了二三十枝儿臂粗的巨烛,亮如白昼,但此时却被阵阵呼啸的强风吹得一明一灭。
只见两条人影旋转个不停,根本无法瞧清其面目,两人一式黄袍,腰间银带子十分耀眼,随着旋转,彷佛会发出一圈圈漂亮的银光。
向来不容外人擅入的武厅,角落里的一张太师椅上却有一人闲适的坐在那儿,黑衣散发,除去秦快没有第二人作这种打扮,身旁小几摆着几碟干果,他正享用不尽,偶而瞟一眼场中二人的拚门,大多数时间却用来闭目养神吃食。
右手一伸,取一粒紫葡萄丢入嘴里,皮也不剥,闭着双目似乎在享受那股滋味,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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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条人影宛如比翼之鸟,连魂之魄,形影相系齐齐攻向秦快,速度之疾有若流星,掌势之劲足可开山劈石,两人彷佛均使足功力想一举消灭秦快。
奇怪的是秦快死人似的没有感觉,全身动也不动,似乎想静待以毙,无视于猛劲攻来的两人,嘴角甚至还泛起一丝不易为人查觉的笑意。
两条人影宛如被秦快的举动怔住,又去势已疾不易撤掌,人影乍分,将掌风一举印向墙壁,“轰隆”二声,墙上被震出两个大洞,壁上烛火也受掌风波及,击灭了十来把,室中顿时暗多了,但还算很明亮。
秦快缓缓睁开半只眼,吐出葡萄皮及子,懒洋洋道:“晚风拂身兮,不亦快乎!这捞什子武厅建得密不通风,简直会将人闷死,这样破了两扇天窗不是舒爽多了!”
动武的二人,一是白发如银的老者楼思正,一是中年书生楼文怀,两人一脸的汗,跟秦快悠悠哉哉比起来相差甚远,楼文怀啼笑皆非道:“说什么风凉话?为什么不闪避或迎击?”
秦快摇着头,慢条斯理道:“无能为力,两面夹攻无处可逃,迎击则两方受力大大吃亏,不如静待其变有利。”
楼文怀坐在另一张太师椅,笑道:“我和二叔的掌力同时落在你身上,又有什么利可图?”
见墙壁的两处大洞,秦快也不禁暗中吐舌,道:“到时就两腿一伸,跑去跟阎王下棋喝酒,免去世间烦忧,阴间逍遥任游哉。”
楼思正和楼文怀哄堂大笑,楼思正笑骂道:“你小子就会卖乖,其实你早算准了我们不敢伤阁主的继承人,任由我们出丑去。”
“不敢,二太爷没的冤死人,其实俺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只是不好意思被你们知道,故作潇洒罢了。”秦快道。
楼思正笑了,楼文怀则不饶人的逼问秦快:“你也未免太老实了一点,当时你口中含有东西,何不将其吐出阻去我们的劲力?”
“万一被反震回来,吃亏的又是谁?”秦快反问这。
“总比坐以待毙好吧?”楼文怀道。
环视二人一眼,秦快轻轻的道:“在下明白你们一直想逼俺动武,可惜俺总是提不起劲,阁主遂送俺来此旁观你们比试,还是一点效也没有,楼家武学虽深奥,无奈在下总感到格格不入,练不起劲。”
楼二太爷楼思正沉吟道:“小兄弟,你和阁主既不是义父子,也非师徒关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全家上下除阁主外,无一人不迷惑,阁主又不肯多作解释,你能否解开老夫疑窦?”
秦快想了一会,很诚挚的道:“二太爷和文怀兄都是可信任之人,能说的话,在下早据实以告,实在是必须守口如瓶,否则将危害到另一人的性命,万乞二人谅解。”
楼思正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道:“你说你被人威胁?那人是谁?是不是阁……”
老人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谁,秦快不置是否的道:“二位的关心,在下承情,只是不要为在下担误宝贵的光阴,继续练武吧!”
他这一说,二人都是老练之人,知道多问无益,楼文怀打蛇随棍上,笑嘻嘻道:“甭练了,再比十年还是赢不过二叔。”
楼思正呵呵大笑,指着楼文怀笑道:“你就生了张巧嘴,虽说不是肺腑之言,还是捧得二叔心怀舒畅。”
“二叔的功力堪称‘龙凤阁’一绝,小侄那儿比得上,绝不是有意捧二叔。”
楼二太爷思正一整面色,道:“你错了,阁主的功夫比老夫高,老夫只是痴长岁数。”
“阁主的功力到底有多高?”楼文怀诧异道。
“他接继阁主之位时,已经和老夫不相上下,可说是练武的奇才,‘龙凤阁’第四代弟子就以他资质最佳,嫡传兄弟十六人以他练功最好,再下来就是你,资质、胆略均不亚于他,因他年纪最大,所以由他接位。”
“他是老阁主亲生,理应是他继承。”
“我老人家可不吃这一套,江湖是重实力的地方,楼姓外姓全一家,有本领才要紧。”
说着将眼睛瞄向秦快,秦快懒懒的道:“在下本事普通,二太爷不要对俺抱太大的期望。”
“试试如何?”楼思正道。
秦快沉思,楼文怀激他道:“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还是怕泄了底?”
秦快凝视着他,吃吃笑道:“虽然明知你用的是激将法,俺还是忍不住要受你一激,舍命陪君子了。”
说着长身而起,楼思正也随即起身,二人齐跃场中,秦快拱手道:“在下擅于兵器,二太爷不如也取出兵刃比试。”
“好,就在兵刃上见长短。”—
楼思正用的是一对判宫笔,江湖人封他一个外号“子午神判”,以赞扬他在判官笔上的功夫,有如阎王小子要你几时死,绝不容你逃过一样。
秦快撤出短刺,然后缓缓的道:“在下还有一根长刺未出,二太爷在跃出在下短刺范围之际,小心长刺会追随于后。”
“子午神判”楼思正怔了怔,道:“你为什么要告诉老夫,是自信老夫躲不过你的袭击?”
“二太爷一定躲得过,只是二太爷二根兵刃均亮相,在下隐藏长刺似乎有点卑鄙。”
楼思正呵呵大笑,这位“子午神判”笑道:“你真有意思,不失光明磊落的男子汉作风。”
“承二太爷夸奖,小子先放肆了——”
话声未了,秦快的短刺巳在一闪之下先到了楼思正的太阳穴边!
楼文怀禁不住低呼一声,他如何想得到秦快一出手就朝人要命的地方招呼。
猛偏身,楼思正的反应亦是快速至极,几乎就在他偏身的同时,灿烂如银的判官笔的光影,已跟着削出!
秦快暴移六步,恰巧躲过了楼思正雷霆万钧的十二笔!
点点头,楼思正赞赏的露齿一笑:“反应快,的确有二下子,难怪阁主欣赏。”
“请二太爷继续指点——”
秦快根本不让对方有机会多开口,乌光的刺影,一阵密似一阵的漫天压下,纵横的刺影将虚实溶为一体,使真幻合成一片,动作之快,可知他平日很勤快的练武。
楼思正却也毫不含糊,从年少至白发如银,见过的阵仗太多太多,令他养成一股漠然的心境,尤其对敌时,那份镇静就足以让刚出道的雏儿羡煞。
那一双判官笔轻点慢迎,以慢打快,却还是被秦快逼得连退数步,楼思正被激起雄心,大喝一声,一对判官笔挥舞得疾了,此时完全是以快打快,完全在秦快计算之中。
“这才是,二太爷,快打快攻方合在下胃口。”
狂笑一声,楼思正身形旋回,七七四十九笔绕舞翩舞,他动作如电,又狂风骤雨似的九十九笔直往秦快点去!
秦快也没料到这老人一发起性前后差这么多,硬被迫退数步。
当然秦快是喜欢主动的,左手的短刺划个圆弧,飞起翻抖,直指楼思正眉间!
楼思正身形暴斜而起,大旋转,双脚齐蹴秦快胸腹!
秦快暴退数步,长刺倏地自右掌抖出,直向楼思正双脚卷去,端的是出没无常,谁也没看清他自那儿撤出长刺。
楼思正虽曾得秦快警告,还是吓出一身冷汗,万一真个被秦快长刺卷住脚踝拖倒于地,那真是——掬尽三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了。
如今一来却激起“子午神判”的火气,却冷静如故,两道芒刺交叉飞掠,疾速及沉稳,秦快亦惊于他的镇定,长短两根游魂刺配合巧妙,有一招破一招,不抢先了。
楼思正居然报复起秦快,道:“这才是,小兄弟,老夫喜欢慢打稳攻,因为这样才不至于大意失荆州。”
秦快微微一笑,十分有礼的道:“二太爷教训的是,在下也有同感,只是太浪费时间。”
楼思正不悦道:“比武时那还讲究时间长短,总是分出胜负才算。”
“一定要如此么?” “不错。”
“可是在下记得,二太爷同文怀兄对打时是一味以快打快,换了在下为何就变慢?”
“你们个性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愿闻其详,二太爷指教。”
“快打方能激起文怀的本能全力反搏,对你却须慢攻,方能迫你使出全力,不知老夫说得对不对?至少老夫觉得你的劲道一次比一次强。”
秦快脸色变了变,显然被说中了,道:“不愧是前辈高人,见识自是不同,在下同二太爷一比,有若云泥之别,惭愧!”
“不须太谦,老夫在你这年纪,根本没有你武功的七成高,你算是异数,资质不亚于阁主,说起来老夫十分殷羡于你,这是老天具来的优点,任谁也无法改变。”
“二太爷高捧,原是想安慰在下。” “老夫要安慰你什么?”楼思正瞪眼道。
“比慢攻,在下内力不及二太爷深厚,非输不可了。”
“你这家伙可古怪,可是生有透视眼?” “在下是从二太爷渐缓的劲道中得知。”
在一旁观看的楼文怀可是闷气之至,场中二人一招一式递还,实在没啥看头,边谈边打简直将比武当儿戏,突然灵光一闪,长身而起,笑道:“二叔和秦兄弟这种比法何时了结,不如不才也加入,来个大混战,有兴趣得多?也可激起雄心万丈。”
楼文怀正要下场,楼思正已道:“你说得太迟了些,小兄弟不比了。”
“怎么不比了?”楼文怀诧异道。
楼思正和秦快一齐跃开,楼思正盯着秦快道:“你心中有事,不比刚才专心,为什么?”
在这老人面前,秦快真有无所遁形之感,道:“阁主要在下日落时去一趟,不想给二太爷看出来。”
楼思正微微一笑,挥手道:“那你就去吧,年轻人就是这样,心中一有事,任做什么也难以专心。”
秦快向二人告辞,出了武厅,直朝楼文龙的住处走去,突然有一人迎面而来,却是王大川,他显然很急,见到秦快就像溺者抱住一块木板,呼口大气道:“我的好少主,你可潇洒得紧,连阁主的吩咐也敢当耳边风,阁主只差没生吃了我们。”
原来秦快虽和楼文龙关系不明,但“龙凤阁”中人依旧尊呼他“少主”,跟他较常来往的楼思正之流,就昵称他兄弟之类的以示亲近。
秦快来这儿月余,常有意无意的亲近王大川及“神鞭”程九如,所以楼文龙遂干脆要王大川服侍秦快,秦快做得不留痕迹,所以狡猾如楼文龙也看不出他们早就相识。
微蹙眉,秦快不悦道:“不过慢个一刻就发火,直当在下是囚犯不得误时。”
王大川不敢与秦快并行,微退后半步,道:“阁主找少主可能有什么大事要相商。”
“不要叫俺少主,刺耳极了。”
秦快心知楼文龙找自己不会有什么大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那件事”,只是他不好对王大川说,心中又很烦闷,随口跟他闲谈。
王大川深不以秦快之话为然,道:“阁主既然准备将大位传与你,你就是少主,阁主也吩咐众人如此称呼。”
“你知道俺是不可能照他所说的去做。”
“过过瘾也好,而且我大川仔是绝对支持你,由你来继承,绝不比楼九爷逊色。”
“你们不是都喜欢他接位?”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有师徒之情,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为你助阵了。”
“可惜在下没有那种才干,会让你失望。” “不,我相信你绝对可以胜任。”
“无奈在下有三怕。”秦快耸肩道。 “三怕?”王大川疑惑的重覆一次。
“一怕管人,二怕被人管,三怕同娘们打交道。”
王大川强憋住笑意,附近有不少弟子,他不敢太放肆,只有吃吃笑道:“一怕二怕我还想像得出,第三怕我很不以为然,那二只母老虎对你不是服服贴贴?”
“就是这样才糟糕。”秦快苦笑道。
“王大川仔可给你弄迷糊了,女人服贴还不好?”
“她们怒颜相向,俺自然可以不客气,若是她们温柔以待,就不好意思扳起脸,只好任由她们摆布了。”秦快彷佛很有经验似的感慨道。
王大川听了又想笑,道:“少主说得多可怜呢,人家羡慕你都来不及呢!”
“那些人一定是疯子。” “有问题的恐怕是你自己。”王大川细声应道。
秦快听见了也不辩驳,走进一栋楼宇,全楼以大理石雕砌,十分宏伟雄壮,这是楼文龙的居室“卧龙居”,目下秦快也住在这儿,虽然不是他自愿的。
王大川自然没跟进去,秦快穿过厅堂,走进一条小甬道,几十来步,就到楼文龙的书房,秦快敲门进去,眼前的情景只气得他差点咬碎一口钢牙。
楼文龙独自进食,椅旁却跪着一名瘦小的汉子,那名汉子毫无抵抗力的被楼文龙以脚尖抬起下颔,本能的张开口,楼文龙口中吐出一口秽酒喷那汉子嘴里。
无论谁见到这副情景都会气愤,简直将人性尊严丢在地上踩,何况那名汉子,正是秦快视为如兄如父的刘通包。
见到秦快,楼文龙才缓缓收回脚,指着身旁椅子,道:“你一定还没吃,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秦快拍开刘通包穴道将他扶起,怒视楼文龙道:“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你给俺解释个明白。”
“你在对谁说话?”楼文龙瞟了他一眼。 “一个人神共愤的畜生!”
“你不后悔说这句话。”楼文龙冷笑道。
秦快气愤的落座,挟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道:“你也不必老是拿老刘的生死来威胁俺,今天的解药呢?你凭什么虐待老刘?”
刘通包满脸屈辱之色,强笑道:“今天的解药服过了,少爷你别老是为我操心。”
秦快轻叹一声,抱歉道:“都是俺来得太晚,这老混帐才拿你出气。”说着将刘通包按下来一块儿吃饭。
楼文龙气得直瞪眼,尤其跟刘通包一块儿同食更令他感到莫大的屈辱,更可恨刘通包没有丝毫窘迫之态,跟秦快嘻嘻哈哈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受辱。
七八道佳肴很快的被秦、刘二人扫进一大半,秦快偶尔瞟见楼文龙不肯举箸,诧异道:
“阁主怎么不吃?” “我不饿!”楼文龙赌气似的道。
点点头,秦快恍然大悟道:“说得也是,像阁主这么尊贵的人,随时随地都有人准备吃的侍候,吃饭自然没胃口了。”
被他们一说,楼文龙倒成了馋嘴的人,却也无话反驳,只有干瞪眼了。
轻啜口酒,秦快慢条斯理道:“你侮辱老刘,所以俺也让你受点气,如今相欠不多,你有何指教不妨请说。”
楼文龙暗调匀呼吸才能抑制自己不生气,道:“等你吃饱,这厌物走了再说。”
“阁主若想同在下谈事情,言语之间最好不要辱及俺的朋友,免得大家脸色不好看。”
秦快口气十分不悦的道。
刘通包感激的朝秦快笑笑,楼文龙怒道:“你一而再为这厌物惹怒老夫,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是傻瓜、白痴,不知轻重。”
“别人怎么想,干俺屁事?在下只知凭良心做事。”
“良心?老夫如此优厚于你,你可曾感激过?”
“要人感激的优待,表示你另有所图,俺只好当作不会感受,免得被你算计。”
“气死老夫,你这小混帐……” “你爱骂就骂,可别气坏自己。”秦快悠然道。
“妈巴羔子!”楼文龙忍不住出口脏话,道:“你这小混帐一张嘴真能气死人,老夫恨不得能撕烂你那张嘴,狗嘴也比你的可爱。”
秦快环视屋里一眼,低声道:“还好,附近没有本家弟子,否则阁主这副模样给他们看见可不大好。”
楼文龙这才惊觉失了态,又忍不住道:“碰上你这小子,老夫就难控制要发火。”
“阁主的定力还有待加强。”秦快冷冷的道。
“你……”楼文龙正想发火,忽然惊觉秦快一定是故意气他好为刘通包报仇,也就不气了,以免再上当。
等二人吃饱,秦快要刘通包先回房休息,他迟疑道:“少爷,你要老刘回那个房休息?”
“自然是俺的房间,你一定好久没睡好吧?”
楼文龙冷笑一声,道:“可不能如你的意,他是老夫的重要人质,放他同你在一起,逃走了怎么办?”
“阁主的毒药不是足以控制他的行动?”秦快冷笑道。
“话虽这么说,有他在身边,心里总是踏实点,至少不用担心你耍花样。”
“你不怕俺将此事告之全阁弟子?”
“这样一来吃亏的是贵友,老夫倒不畏惧什么。”
秦快凝视着楼文龙,楼文龙也不惧他的目光,道:“你斗不过老夫的,只因你太重感情,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你不敢轻举妄动。”
秦快哼了哼,只好任由楼文龙将刘通包关进书房的一间秘室里,刘通包回首道:“少爷,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切记!”
秦快心中了然,刘通包在警告他不可说出骆乔鹰迫他出山的原因,他自不会说,暗道:
“俺可不会傻得拿条绳子套在自己颈上逼自己上吊。”
关好秘室的门,楼文龙命人收下残食,又送上两杯香茗,待来人走远,才道:“你到现在还不肯认老夫作义父或师父?如此一来,老夫自然不会再拿那厌物威胁于你,只因没有那个必要,至时你我是父子师徒关系,任你也不敢背叛于我。”
秦快眼盯手中端的官窑脱胎滇白盖碗,烟气尚在直冒,眼睛不禁朦胧起来,根本没去注意楼文龙说些什么。
在楼文龙看来倒成了他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心中有气,大喝道:“我问你,到底学不学老夫的绝学?”
秦快望了他一眼,漠然道:“俺不肯拜你为师,你还肯献出绝技?”
楼文龙毫不考虑的点头,其实他心中另有一番心思,暗忖秦快只要学会他的功夫,依秦快重感情的个性,最后一定会补行拜师大礼,结果都一样的。
无奈秦快却兴趣缺缺,道:“俺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你会除去排外的心理而下令由在下继承阁主之位,其中有些儿机关,俺不明白你怎会突然改变得这么快?”
“‘求才若渴’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龙凤阁’有的是人才,这不成理由。”
“他们都不如你。”楼文龙摇头道。 “文怀兄呢?”
“还是比不上你,你就别再固执了。”
秦快凝视着楼文龙,楼文龙仿佛被看穿心思似的移开目光,不悦道:“你最好将骆乔鹰的计划告诉老夫。”
“他有什么计划呢?你为何问这些?”
“‘洗涤山庄’的态度愈来愈不友善,老夫焉能不防范着点?”楼文龙避重就轻道。
“只要‘龙凤阁’没有亏负他们,任他们再发威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有啥屁用?”秦快心中暗暗嗤笑。
“‘龙凤阁’自然没做过亏心事,只是……”楼文龙激动的道,说一半又及时收住。
“只是什么?”秦快却不放过他,逼间道:“难道你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
“你在胡说些什么?”楼文龙喝道:“须知我虽然欣赏你,却也不许你出言辱及老夫,否则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只要你没做,何必发这么大的气?”秦快冷笑道。
哼了一声,楼文龙突然换付笑脸,道:“姓骆的三兄妹的一身武功,都是令尊令伯所传授,老夫说得对不对?”
秦快像是突然被毒蛇咬上一口似的吓一跳,瞠目结舌,他想不出谁会将这事泄漏出去。
楼文龙却十分得意似的笑了,道:“老夫手下能人奇多,想探知这种事是举手之劳。”
“从谁口中得知?” “一个酒鬼。”
秦快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也只有他才会喝酒误事,只要派个人请他喝个半醉,什么话吐不出口?”
“你也不必怪他,酒鬼的毛病向来不少。” “不干俺的事。”秦快表明立场道。
“老夫这事却跟你有极大关连。”
秦快投过去一个问号的眼色,楼文龙一字字道:“你对‘合和剑法’知道多少?”
秦快自牙缝间“嗤”的一声笑出来,道:“俺说咧,你那会没有条件将大位传给外姓人,原来是这么一同事,也难得你有耐心苦等月余才说出,你的用意是不是等俺告诉你一切,然后再寻个借口将俺赶出?”
喝茶润润口,秦快又道:“可惜你打错了如意算盘,俺对‘合和剑法’一无所知,没有办法告诉你什么。”
“令尊二人会不将它转授于你?”
“实际上俺在山上练武期间,完全不知道家父二人在传授另一家武功,他们也从不提起,俺一身所学完全是二位老人家的杀人绝学中幻化出来的。”
“老夫却不信会有这么光明正大的人。”
“阁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难道还会有所惧?”
“骆乔鹰不知练得如何,骆志寒在‘合和剑法’上的修为却已到足尊剑的祖师爷。”
“那也是多年前的事,这些年来,在下相信阁主也一直在求进步,何惧‘合和剑法’?
再则二位同属白道,又是前后辈之差,难道会打在一起?” “你真的不知?”
“的确不知,在下向来不擅于撒谎。”
楼文龙像是相信了他,顿了顿,道:“如果老夫要你设法拿到‘合和剑法’的剑谱,你办得到么?”说着一瞬不瞬盯着他。
秦快惊得差点将手中的茶碗摔着地,不敢置信道:“你要俺去干这种事?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你若不愿做,也可到‘洗涤山庄’逼骆乔腾使出‘合和剑法’同你动手,再记住其中危险处,回来告之老夫。”
“你让俺觉得白道和黑道没啥两样,甚至更为卑陋,披着英雄外衣做土匪勾当。”
“随你说好了,老夫相信你不敢宣扬出去。”
秦快忍不住要发火,楼文龙又道:“当然,你也不敢顾忌那厌物的安危,会乖乖照老夫的要求去做。”
“气死俺,总有一天俺会连本带利要回来。”
“不会有那一天,至时你一定会屈服于老夫的掌下。”
秦快此时只有隐忍不发,冷道:“你要俺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上‘洗涤山庄’?”
“听话的孩子才讨人喜欢。”楼文龙笑道。 “少废话!”
朗笑一声,楼文龙道:“而今你是‘龙凤阁’的少主身份,对于他们的不友善举止,自然有义务去问一声。”
“这点事只是你们这方的感觉,并无实际证明,就算要问,随便派个人去就成,少主亲自上门,没的让人笑话你们小题大作,成为街坊饭后的谈笑资料。”秦快心中不舒服之至,口舌之间就毫不留情,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
楼文龙可不这么想,道:“你同他们是旧交,由你去自然最好,再则也可连络两家感情,甚至来个亲上加亲。”
“你有那个侄女嫁不出去?还是侄儿娶不到老婆?”
“骆乔馥那娃儿容貌艳丽,家世又好,当咱们少主夫人是匹配得过,而且你们早就相识,这不是亲上加亲?”
“俺可不知道你们同他们是什么亲戚关系?”
“亲乃指近亲,原本就亲近的朋友结成夫妻,不算亲上加亲?”
“俺的事不劳你操心。”秦快没好气的道。
楼文龙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秦快又道:“骆乔馥被你囚禁的期间,可曾向她询问‘合和剑法’之事?”
“‘合和剑法’必须是一个人两个心才练得出来,也就是必须有一心两用的本能,那对孪生子虽然资质相当,又有股奇异的心灵感应,却无法一人兼练二种剑法,也就是说他们孪生子结合一起,‘合和剑法’的威力才会发出,单独一人使剑同普通剑法没啥两样,问了也是白饶,不如做个好人,放她一马。”
“对你来说自是没啥稀奇,也幸好如此,否则去了就不好说话。”
“好了,你该回去准备,想带几个人同往?” “就俺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坏事。”
沉思了一会,楼文龙方道:“就依你,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不过,你要记住,若一无所获,小心老夫会撕票。”右掌一握,“喀啦”一声,手中茶碗碎成片。
“撕票”黑话儿的意思就是杀死人质。
秦快默然,回到自己房里,辗转不能成眠,索性起身运功,运转十周天,神台清灵,烦恼好像也一扫而空,一会见就呼呼入睡。
次日清晨,秦快就启程前往“洗涤山庄”,不过,他先到“财生药店”转了一圈,他走后半天,就有位青年书生和位俏书童也出现在往西北的官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赶了十来天的路,秦快风尘仆仆出现在豫境地面。
巧幸正碰赶集的日子,乡下人也都挤进城凑热阑,人人磨肩而过,吵杂不堪,就算原本不认识的人,此时也有现成的话题好说,这担盐要多少米来换啊……
挤来挤去,秦快被挤到一个算命摊见面前,算命的是个瘦小老头儿,虽然他坐在桌后椅上,给人的感觉还是瘦小,比一般斯文的南方公子更显瘦弱。
小老头儿自然也想藉人多捞一笔,招呼秦快道:“客官算个命吧,不灵不要钱。”
这种老掉牙的话根本吸引不了秦快,算命的又道:“反正现在人正多也挤不出去,就算花几个铜板买个座位坐也不差吧!”
秦快坐下了,因为他实在被挤得很烦,算命的又道:“公子眉宇泛忧。可是亲近的人出了意外?”
秦快怔了怔,这不起眼的小老头真灵不成?刁难道:“不,是少爷本身有一大堆麻烦,你算错了。”
“我小老头儿虽不敢自诩铁口直断,但江湖饭吃多了,什么样的人遇到什么样的事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却自信不会看错,公子浓眉方耳,步履沉稳中带着轻快,表示是个心胸开朗之人,若只是本身烦恼理应不会放在心上,至少在人前不会现于颜色,而今眉宇泛忧,不是家中有人命在垂危就是出了意外,连带公子也惹了一身烦恼。”
这算命的小老头儿一番话真个说到秦快心坎上了,他可不是为了刘通包的遭囚而招来一堆烦恼?不禁对眼前这不起眼的小老头另眼相看。
算命老者却似乎不大爱让他盯着看,轻咳道:“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其实这全是公子本身的一举一动所显露出来,有心人细思观察就不难看出,所以你也不必太惊奇!请你伸出掌来,让小老汉看看。”
秦快好奇心已被勾起,摊开左掌于桌上,算命的似乎眼睛很差,俯身眼睛都快贴在秦快掌心看纹,如此一来,秦快却可看见他的后颈蛮白嫩可爱的,似乎不像一个老头子该拥有的,正欲说什么,算命的大喝一声打断他的思路,有点不怀好意的道:“公子命犯桃花,不只会娶一房妻子,齐人艳辐,你命里该享,真是好命啊!”赞人家命好,自己却不大高兴。
秦快立时忘了他脖子的异状,不快道:“这种不可捉摸的事情,你信口胡吹,俺如何辩驳?总须说个现成的好令人倍服。”
“现成?容易!”算命的又道:“小老汉说你命犯桃花你不服气?你倒不失为君子啊,可惜你这君子是当不久,一切早已命中注定,你纵欲专情于你意中人,却另外有二名女子令你狠不下心置之不顾,对不对?所以你心情烦乱的原因之一是怕意中人不高兴,说你三心二意,是也不是?”
秦快听得瞠目结舌,算命的何等会察颜色,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烦心,命中如此,通常女人都会认命,唉,可怜!”
说着不禁唏嘘感慨起来,秦快诧异道:“先生如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商业机密,恕不可对人言,反正小老汉没说错是不是?”
将一双清澈的目光酊着秦快脸上,秦快突然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被他看得面庞发热,被人说破心事通常是很难为情的。
“先生可谓神人,说得一点也不差。”秦快尴尬道。
瞪了秦快一眼,算命的冷笑道:“你也不必太难为情,很多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哩!”
“先生何必出言讥刺,须知靠嘴吃饭的属江湖末三流,得罪客人与你有什么好处。”
算命的“嘿”了一声,上下打量秦快一会,道:“公子最近飞黄腾达,春风得意?难怪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秦快哈哈一笑,道:“说在下飞黄腾达,对了一半儿,若说春风得意,先生就该自打耳光了。”
“怎么说?”算命的很不服气。
秦快好不容易找个人解闷,拐弯抹角道:“今日来到贵宝地,不巧遇上一名开口就命中在下要害的算命老头子,说俺心中有烦忧形之于色,后来又说俺春风得意,宛如无忧快乐,这不是自打耳光么?”
算命的装作没听见,轻咳一声,道:“公子想不想测个字?算算日后的前程。”
秦快眼见人潮不退,就提起笔醮饱墨汁,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个大大的“快”字。
算命的拿起纸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喃喃道:“快嘛,这个字就是很快的意思……”
“嗤”的一声,秦快忍不住笑出来,算命的瞪眼道:“怎么?我小老汉那儿说错了?为何你笑得如此不敬?”
秦快又发觉这算命的生起气来反而更令他感到熟悉,只是没用心去想,念头一闪即过。
“在下失礼了,先生继续算吧!”秦快忍笑道。
算命的“唔”一声,又将目光落于纸上,缓缓道来:“快本来就是很快的意思,你写这个字表示你心中极想很快的解决烦忧对不对?”
秦快是不想让他难堪,但还是忍不住又笑了,道:“你这不是在废话么?老天爷,呵呵……”
好久以来,秦快没有如此畅笑过了,未想在此遇上一个这么宝的神秘算命老头儿,惹得他哈哈大笑,试问有烦恼的人谁不想很快的解决它?
算命的倒很欣赏他的笑似的点点头道:“年轻人就该常常大笑,清平世界会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解决,值得你愁眉苦脸?”
“别他娘的倚老卖老,真正可笑!” “粗鲁!”算命的教训道。
“你这做生意的倒真怪,一再开口得罪客人,你是不想混啦?”秦快诧异道。
算命的冷冷一笑,吊儿啷当道:“小老汉身家底子厚,恰逢今日赶集,出来看热闹,顺便找个没事忙的解闷见。”
的确,今日赶集,大伙儿都忙,也只有秦快闲得坐下来算命。
秦快好气又好笑,又不好跟他计较,起身道:“在下该付你多少算命钱?”
“说了你两句,就气得想走?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得敬老尊贤。”算命的不胜感慨道。
“到底在下该付你多少钱?”秦快不想跟他解释。
算命的掐指算了好半晌,才慢吞吞道:“一文不嫌少,千金不嫌多,你就随随便便放下一二百两银子算了。”
在当时,乡下农家自种自耕,什么都靠自己,所以全家人一年的用度都不必二十两银子,就算女儿卖给人当奴婢,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几百文或几吊钱,得宠的才有一两二两的工钱,这辈子恐怕难得见到一整锭的十两银子。
当时贫富悬殊极大,有钱人花钱极奢,江湖人四海惯了,但也从来闻所未闻算命的要求一二百两的算命钱。
秦快感激他让自己心情舒畅不少,诧异的再询问一次,听他的要求还是那么多,伸怀取出一张银票给他,足兑白银二百两,好像付这么多钱是理所当然,不觉得肉痛。
小老头儿挟起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道:“瞧你的长相也不像是乱开空头银票的人,小老汉姑且信任你一次。”
“你钱赚够了,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秦快没好气道。
算命的叫住想走的秦快,道:“看你这么慷慨,小老汉免费透露一个先机,你将有贵人相助,烦恼会迎刃而解。”
说着又拿出银票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笑道:“说真的,小老汉只是信口乱开价,没想到真有傻瓜将大把银子拱手送人。”
秦快给他搞得啼笑皆非,临走前丢下话来:“俺也没想到会遇上你这么贪婪的老混球!”
他压根儿不相信算命的所说的“先机”,忖道:“什么贵人相劝?—完全一派胡言,还不是想再趁机敲诈,真是贪心不足的老混蛋。”
他也没想到这市集会这么长,好像永远走不出去,被人海所吞噬似的,只好耐住性子慢慢熬出去,好不容易看见“海岸”,不禁加快脚步,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女孩儿吃痛所发出的怒气道:“那个不长眼的冒失鬼踩痛姑娘,还不给姑娘道歉?”
秦快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踩到人,要命的还是位姑娘,听口气不是好欺负之辈,不禁尴尬万分正想致歉,不料双方正眼一朝上,齐齐发出惊呼声,更怪的是秦快陡地一把搂住那姑娘腾身跃出人海,不顾众人惊异之声。
“天老爷,小嫱,怎么会是你?”
原来倒霉被踩到脚的是“妙手小如来”丁嫱,秦快见了自然惊异,放下她忍不住就问。
丁嫱狠狠瞪了秦快一眼“报仇”,才悠悠道:“是我很不对劲?还是很失望没有碰到你希冀的美人?”
秦快不想丁嫱一见面就话中带刺儿,诧异道:“你是怎么回事?在下那儿得罪了你?”
鼻尖动了动,丁嫱冷笑道:“得罪我算什么大事?我一没显赫家世,二又不比人家美艳,怎敢高攀你贵公子。”
秦快心中若有所悟,道:“你是不高兴在下充当‘龙凤阁’少主?你愿该明了在下另有用意,怎么……”
他没有说下去,被丁嫱的两行泪珠吓住了,丁嫱回身朝人少的地方奔去,秦快只好追上去,不过他实在被搞迷糊了,当初入身“龙凤阁”,他就很有自信的忖道丁嫱是最谅解他的几人之一,没想到一碰面就是这种场面。
想着不禁轻叹一声,丁嫱停下脚步同首斥道:“你叹什么气?又没人要你眼来,你紧跟着是啥意思?”
也不让秦快发话,转身又跑,秦快见四处无人,十分清静,遂闪身拦在丁嫱身前,道:
“在下可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又因何流泪?”
丁嫱擦掉眼泪,犹带着哽咽的声音道:“你明知故问又出言讽刺我,我已经看穿你了,你是趋炎附势,贪图名利的伪君子!”
“小嫱!”秦快大喝道:“别人这么说在下犹可谅解,没想到你也不了解在下的苦心,算俺看错人了。”
气愤的转身,走没几步又听见丁嫱的哭声,忖道:“不对,若只为了俺当少主的事,小嫱纵然不了解也会询问清楚才是,那有哭哭啼啼的道理,莫非其中还有什么?依小嫱开朗的个性会是什么事令她如此?”
举步走回丁嫱身边,秦快尽量放柔声音道:“小嫱,告诉在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让俺再做闷葫芦了,好不?”
丁嫱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大眼,道:“你是回来向我惜别?还是回来可怜我?没有你,我还有父母陪伴,用不着你怜悯。”
秦快皱皱眉,以最低柔的声音道:“在下还是不明白你说些什么,解释清楚点好么?”
丁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到这时候你还装蒜?江湖上谁人不知‘龙凤阁’的少主秦快大侠向‘洗涤山庄’的骆乔馥小姐下聘,骆庄主说等秦快大侠上了山庄才决定两家结不结亲,到时候有谁比得上你威风?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偷儿,被你丢向脑后也不算稀奇,我也死了心,正想回家,没想到偏偏碰上你这最令我不愿再见到的人。”
秦快听了彷佛晴天一个霹雳,慌乱的道:“你这话是从那儿听来的?”
丁嫱冷笑一声,道:“江湖上沸言传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当然是空穴来风!”秦快大喝一声,道:“在下本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丁嫱一脸不信的表情,也难怪她不相信,那有人要娶媳妇居然不知道自己将做新郎官?
秦快见丁嫱这副表情,急得捉住她手臂,道:“小嫱,你要相信在下,俺真的不知道有这种事,小嫱,你到底相不相信?”
“相信!”丁嫱扳着脸蛋。
秦快不料她居然转变得这么快,怔了怔,傻傻的道:“为什么?”
丁嫱破涕为笑,笑得很顽皮,道:“因为我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忽又扳着脸道:
“不过,你知不知道我的手臂被你捉得泛起乌青淤血?”
秦快连忙松手,像松了口大气,道:“弄痛了你,很抱歉,你方才那副神情可将在下吓得手足无措,还疼不疼?”
秦快的紧张令丁嫱大感欣慰,道:“自然是疼,只是心情一好也就不觉得很疼了。”
“顽皮丫头!”秦快笑骂道。
两人误会冰释,秦快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寻块大石坐下,丁嫱抽回手道:“江湖上大家都在传言你和小贡子的事,绝不会有人故意造谣生事,你如何不知情?”
言下之意还是有点不高兴,这就叫做吃醋。
秦快反而不介意,笑了笑,左掌伸进衣襟里摸索,拉出一条金锁片,这玩意儿叫“寄名锁”,古时有能力的父母在小孩出生时都会打条金项链,上头刻有婴儿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时辰,配戴在颈上或由父母收藏,长大点再给,听说可以避邪,保佑小孩平安长大,因为已经将小孩的姓名寄在链子上,阎王就算要讨命也只能取走金链子,不至害及小孩,这当然是荒唐的想法,但总是一片父母心,谁也不想自己的小孩夭折啊!现在有些家庭还是保有这习惯。
丁嫱不懂秦快此举的用意,秦快却将它除下来,配戴在她颈上,丁嫱手捧着金锁片十分惊异的望着秦快,她明白它对为人子女的重要性,因为它可说是父母之爱最好的保证,如今他却将它送给她,这其中代表什么她当然了解,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问道:“为什么将它给我?”这是女人的通病,明知道的事都还要再问一次才放心。
秦快拭去她的泪水,轻轻的道:“你的重要性不亚于它,所以在下将它交由你保管。”
这等于将秦快的命见交给丁嫱了,丁嫱一字字道:“从今而后,它就跟我的命一样重要了。”
秦快心中感动,却又开玩笑道:“将它套在你颈上,就注明你已经是在下的人,谁也不敢将你抢走了。”
丁嫱“嗤”的一声笑了,贼兮兮道:“谁敢动我的脑筋或动你的脑筋,我将他偷得寸土不留,上街当乞丐。”
秦快听了不禁有些担心,丁嫱着在眼里,道:“还有那些女孩子喜欢你,最好现在从实招来,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
秦快不愿欺骗她,将小贡子及应珍珠的事说了,只见丁嫱嘴翘得高高的,冷道:“你蛮有人缘的嘛,人见人爱,本身也不怎么无情。”
秦快听了直皱眉,丁嫱聪明得很,知道不能太过份,又确信秦快将大部份的爱落在她身上,又数说两句,才道:“算了,这种事女孩子永远倒霉,我若阻止你,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怨我,倒不如成全你们,落个大家愉快。”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可不愉快,对男人三妻四妾这种事,没有一个女子高兴谅解的,只是当时男权至上,女子除了认命没有其他办法。
秦快真没想到真如算命所说的,丁嫱会不跟他闹翻天,心中不禁卸下一块大石,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很在乎丁嫱高兴与否,感激的望着丁嫱,丁嫱却斜睨着限道:“就只这两个?还有没有?”
秦快啼笑皆非,拍着额头道:“你道在下真的那么风流?”
撇撤嘴,丁嫱依然不愿正视秦快,道:“依我看也不怎么老实啦,不过,只要不像唐伯虎企图凑成‘九美图’,我就烧高香,大念阿弥陀佛了。”
“好啊,小妮子趁机损人。”
秦快将丁嫱的脸蛋轻轻扳过来,故意扳着脸道:“在下真的那么风流?说实话,否则要罚你。”
“罚什么?”丁嫱扁扁嘴道。 “罸你以后替在下烧饭洗衣服。”
“不害臊,相好的好几个,那轮得到我?”丁嫱哼声道。 “你再说。”秦快气结道。
“我偏要说,敢承认就不要怕人家说,我……”
秦快愈听愈不顺耳,干脆用嘴堵住她的话尾,丁墙好一会才喘过气,道:“还没过门就受尽你的欺负,这还得了,看来我得好好联合那两位姊姊以便对付你。”
秦快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道:“你不怪在下啦,小嫱?”
丁嫱抿嘴一笑,道:“我早就不怪你了,而且也不曾奢望你只喜欢我一人,因为小贡子认识你比我先。”
“那你刚才……”
“我是故意吓你的,不这样你以为我好欺负咧,而且也可知道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丁嫱眨眨眼,十分得意。
“不得了,现在的女孩子太可怕了,心机这么深,小小年纪就如此,俺真自叹不如。”
“你别装傻,真的不知‘龙凤阁’向‘洗涤山庄’下聘?”丁嫱一脸迷惑。
秦快怕她又气走,握住她柔夷,道:“在下何曾欺骗过你?一定是楼文龙那老混蛋狠狠摆了在下一道。”
秦快遂将分别后的事情略述一次,说到楼文龙交给他的任务及提起向骆乔馥求亲的事,丁嫱听了十分气愤道:“这老混蛋真无耻,居然迫你去偷人家的剑法,算什么白道英雄,简直狗屁不值!”
顿了顿,又十分不悦的道:“骆乔鹰也真太过份,居然找人向你下手,哼哼,这些人一个也不可放过。”
秦快待她发泄过了,方道:“在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只是现在却不得不受制于他们。”
“那也未必。”丁嫱不以为然的。
秦快诧异的望着她,丁嫱神秘兮兮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秦快恍然大悟,道:“你说你要将老刘偷出来?”
丁嫱点头,秦快却扳起脸,义正严词道:“不行,‘龙凤阁’比不得一般家庭,太危险了。”
“你太瞧不起人了,我也不比一般偷儿啊!”
“你年纪小,经验太少,手段再好也不成,而且老刘还需要楼文龙的解药才能活命。”
“这简单,顺便将解药偷回来不就结了。” “说得容易,你可知解药在那儿?”
“自然在楼文龙身旁,找他准成。”
“这简直在老虎头上拍苍蝇,不知死活,你自问能在他那种人面前偷走解药?”
丁嫱想了想,突然起身道:“我去买点吃的来,你等会见!”一溜烟走了。
秦快哼了哼,跟了上去,丁嫱警觉,回首道:“你跟来干嘛,不放心我一个人去?”
“阿弥陀佛,在下是不大放心,万一你再被他捉了,俺一辈子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丁嫱见被识破鬼计,索性赖皮道:“你以为我会趁机溜去找楼文龙?哼,我那会那么傻,去使没有把握的事。”
“那最好!”秦快指着前头一间饭馆,又道:“你腹饥,这儿就有卖吃的。”
其实现在午后二个时辰了,饭馆如今最闲,因为大伙兑都吃饱,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丁嫱为了圆谎,只好走进去随便叫吃的,可吃得愁眉苦脸,不禁暗骂:“秦大哥真会整人,完全不着痕迹,可恶!”
秦快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忖道:“瞧你日后还敢不敢在俺面前乱要花样,撒这漫天大谎,不知轻重。”
看秦快似笑非笑的模样,丁嫱放下碗筷,赌气道:“我想吃的你是不是都可以帮我弄来?”
“这时节有什么好吃的在下并不知道,你胡乱点,叫俺上那儿给你找来?”
丁嫱将碗饭一推,故装怅然道:“这些东西我看了就没胃口,不吃也罢。”
秦快亦不想过份难为她,叫小二收下去,送来一壶香片,几碟瓜果,道:“答应在下,不要冒险独闯‘龙凤阁’。”
丁嫱灵光一闪,道:“我爹和我娘的本领你信得过吧!”
“这个自然,只是总不能为了这事而麻烦二老,毕竟‘龙凤阁’是百年武林世家。”
“你说来说去就是瞧不起我们偷儿?” “你们女孩儿真麻烦,俺是担心你们呀!”
丁嫱嫣然一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同爹娘夜探‘龙凤阁’救老刘偷解药,你上‘洗涤山庄’求亲,尽量拖些时间,我们带着老刘去和你会合,你就可放心做你的事。”
秦快知道再争下去会惹意中人不高兴,无奈颔首,向掌柜要来笔墨纸张,详绘“龙凤阁”
格局及“卧龙居”的机关,以“传音入密”功夫解释清楚,将纸张由丁嫱保管。
丁嫱很佩服秦快的功夫,道:“秦大哥,这‘传音入密’功夫,你有空可不可以教我?
我这徒弟资质不差吔!”
喝口茶,秦快笑道:“这主要看内功的修为,这一点女子通常较吃亏,让在下想想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想了半晌,突然念及仇亮节的“紫金丹”,心中已有主意,却不说破,道:“等这事了结,在下一定让你学会‘传音入密’功夫。”
丁嫱很信任的点点头,见秦快神色古怪,诧异道:“你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秦快将算命小老头儿的话说一次,笑道:“你大概就是在下的贵人——有你相助,很多难题就迎刃而解。”
丁嫱听了沉思想了想,道:“真有算命的这么准?可能是位江湖异士。”
“在下也是如此想,就是忘了请教他高姓大名。”
“那种人通常都不出名,问了也没用。”
“可恶的是他将在下损得好惨。”秦快苦笑道。
“也只有你这么好骗,居然不会讨价还价。”
“算了,瞧他日子可能过得不大好,也就没啥好计较了。”秦快顿了顿,又道:“令尊令堂行踪无定,你上那儿找人?”
“前些天他们以白鸽通知我,他们就在附近,原本就打算找他们会合,不想遇见你。”
“如今在下不算是你最不愿见到的人吧!”
“拾人牙慧,算什么英雄好汉。”丁嫱白眼道。
秦快朗声一笑,结了茶饭钱,和丁嫱结伴出门,道:“在下是不是该去拜会一下二位老人家?”
“不好,如今你锋芒最露,被人传进楼文龙耳里,知道你同我一起,会影响救老刘的计划,还是现在就分手。”
秦快笑了笑,道:“那你自己小心,在下不送了,代问令尊舍堂好。”
“你就不叫他们小心?”丁嫱瞪眼道。
“在下若叫他们小心,等于瞧不起他们的本领了,而你嘛,还是小心点为妙。”
丁嫱顿足,秦快见机不妙早溜了,要出气已晚,恨道:“老是瞧不起我的本领,也不想想他的圆环被我不知不觉偷过好几次,居然还狗眼看人低,可恶,下次见面非将他身边的美人一个个偷走不可。”
说着忍不住好笑,其实心中是甜丝丝,秦快不露骨的关爱是很令她欣慰的,只懂得花言巧语讨好女人的自命风流人物,通常是一肚子草包,满脑子豆腐渣,最是令丁嫱倒尽胃口,心情一好,玩心大起,往依旧热闹的市集走去,大概也想请那位言之必中的算命老头子替她算个命!

秦快又来到和小贡子宿过一夜的木屋子,虽然绕了好大一段路,却也说不得,他怕里面的主人会跑掉,到时天涯茫茫,如何实现对丁嫱的承诺?
“里面的主人可是‘四眼猩猩’仇亮节前辈?”秦快一开口就道出对方来历。
破铜锣似的怒吼声传出来:“又是那个不开眼的兔崽子找上门来?快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否则老子一开门,你想走也走不了。”
“在下特地来拜访老先生,请出来叙叙。”
“你娘的妈巴羔子,可一个比一个大胆,居然明言指出要找老子,不像以前那群兔崽子都寻个漂亮借口,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上得了台盘。”
门“依呀”开了,“四眼猩猩”仇亮节容颜不变的出现,秦快见了不禁莞尔,道:“老先生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尤其四字之后二个字更显得与你十分贴切。”
仇亮节头一次听人这么拐弯抹角骂自己是“猩猩”,十指指头握得“格、格”直响,咬牙切齿道:“你骂人可不带脏字,说出你来的目的。”
“找上你的人,难道都有很多不同的目的?”
“老子就知道又是个不图长进的小混蛋,你叫什么?” “在下秦快!”
“老子不管你是勤快还是懒惰,反正你走得进来,就得横着出去。”仇亮节怒道。
秦快不介意的笑笑,温文有礼的道:“请问老先生,至今还剩几颗‘紫金丹’?”
仇亮节听了快气疯了,来找他的人通常只会考虑能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有闲情询问还剩数颗的道理,而且秦快的口气好像他的命根子“紫金丹”很容易就被人夺走似的,所以才烦恼剩下几颗,这种侮辱,他何曾受过?暴跳如雷道:“总共五颗,还剩有三颗,怎么?
只要你赢得过老子,自然少不了你。”
“好极了。”秦快很放心的呼口气,道:“总算没来迟,刚好还有三颗,老先生,在下全要了。”
仇亮节惊得差点跳起来,叫道:“你好大的胃口,老子花了十数年的功夫才炼得的神丹,你居然有自信全要?”
不屑的牵动一下嘴角,秦快道:“不是在下爱损人,花了十数年才炼得五颗,而且只能增加十年功力的丹丸,老先生的本领也就不甚了了。”
仇亮节没想到来求药的会这么无礼,气吼如山:“你敢这样污蔑老子?臭小子,你死定了!”
“在下说错了么?十数年寻药的时间若用来练功,增加的就不只那一颗丹丸的十年功力,而且如今也不用镇日惶惶担心有人来争夺药丸,你,可说是作茧自缚。”
秦快侃侃而谈,仇亮节听了可怔住,可不是,白费十数年的功夫,虽说炼得五颗丹丸,但又不能一次服用,而且心中总担心有厉害的人物找上门,根本无法专心练功,功夫一直停顿没有进步,这也就是为什么前些日子会败在后生小子骆乔玄手下的原因吧?
回首前程,心高气傲的仇亮节也不禁废然长叹,道:“小友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子的确在作茧自缚,为什么以前都没有人提醒老子?”
“老先生是出了名的遗世孤立,别人如何知道你想做的事?即使知道也不敢多管。”
“说的也是。”
一阵沉寂,仇亮节抬起头大声道:“虽然老夫十分欣赏你,可也不能将它平白送人,宝物灵丹有德者才得居之。”
“在下德性不见得好,但也没做过丧心败德之事,就陪老先生过几招吧!”
哈哈大笑,仇亮节道:“好,好,老子就喜欢干脆的人,你不矫揉造作这点,就比那群兔崽子可爱多了。”
“承蒙夸奖,感怀在心。”秦快拱手又道:“但在下需要的是三颗,所以老先生不妨划下道儿,总之以双方都高兴为上。”
“就算你是老子的亲儿子,老子也不会太便宜你。”
仇亮节沉思良久,又道:“你想得到三颗,就须比三样才行,一比轻功,二比暗器,三比刀剑,你须三全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胜一样老子就只付你一颗。”
秦快眉头不禁皱起来,对暗器他向来没好感,也就不刻意去练,而这位大猩猩似的人物会练那种小巧的玩意见?尽管不喜欢,依然点头表示应允。
吸口长气,秦快道:“在下需要三颗,如果三全胜是最好,倘使败下一阵,就一颗也不收。”
好大的口气,仇亮节也由不得豪气大发,道:“你这么干脆,老子再婆妈就是阿狗他娘养的,咱们就一次决胜负,刀剑、轻功、暗器一起来,来个大混战,赢者就是三颗丹药的得主,如何?”
这种人物也会用询问的口气,秦快不由得一怔,笑道:“如此老先生不是太吃亏了?”
“什么吃亏不吃亏,你若小看你的敌人,老子就吃定你。”仇亮节怒道。
“老先生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只比一场,老先生可能心中会有所不足或不快意。”
“就这么说定了,年轻人倒婆婆妈妈的。”
“现在就开始,老先生?”秦快懒洋洋道。
“等等,你就这样同老子比武?一副懒洋洋,活像三天没睡觉的样子。”仇亮节满怀戒意的道。
“这是在下的习惯,老先生别介意。”
“你说你从小就被培养成这种人?”仇亮节不信道。
“也许在下天生就是这种料儿。”秦快苦笑。
仇亮节陷入沉思,好一会,突然叫道:“你刚才说你姓秦?”
秦快颔首,他已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果然仇亮节十分激动的道:“十多年前老子碰上一对天才杀胚,那神情就活脱脱你现在这副样见,老子要求同他们打一架,他们居然不理睬,后来老子才知道他们是拿钱杀人的杀手,曾想找个人拿钱要他们来杀老子,如此就可以大拚一场,但为了‘紫金丹’的寻药一直搁着,现在遇上你最好,你是他们的儿子?当然,老子是指其中一人的儿子。”
秦快无奈颔首,所谓盛名之累就是如此,只是他的情况特殊点,所以更无可奈何。
仇亮节兴奋的搓着手,连连道:“好极了,好极了,那两个老杀胚还在吧?”
“托你老之福,双老健在,只是隐居不出世了。”
“什么?这怎么可以,老子还没同他们交手哩,他们现躲在那里?老子去找他们。”
“他们怕人打扰,形踪连在下也不知道,有事都是他们来找在下,在下却寻不到他们的人。”
仇亮节遗憾的叹气不止,正眼打量秦快数眼,道:“你自问学会了他们几成本事?”
“一成不到。”秦快一本正经道。
“什么?你……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有那么好的师父,居然只学会一成,瞧你根骨不差,却是纸糊的,凭你这种身手也敢来找老子玩刀弄斧?”仇亮节暴跳如雷道。
揉揉鼻子,秦快不愠不怒,道:“二位老人家最擅于杀人手法,在下却总狠不下心,所以,要论杀人本领,在下是学不到一成,其他的还马马虎虎。”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本事也不会好到那里去,心不狠是武人一大败笔。”
“在下亦有同感,却总扭不过这倔傲性子。”
“既然找不到那两个老杀胚,有你也聊胜于无。”
秦快不禁莞尔,他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对手总会对他产生一种轻视的心情?也往往因此而败在他手下。
“在下有僭了!”
仇亮节不知道秦快何时拔出兵器,只觉得寒光一闪,乌光已到了他眼前,本能的一闪,这才看清秦快左手拿的是一根尺余的短钢刺,通体乌黑,寒芒耀眼,却也看出绝对没有喂毒,由不得他不另眼相看。
“好快的身法,不愧是名人之后。”
仇亮节也取出他的独门兵丑“铁鹰爪”,身形一闪,“铁鹰爪”斜抓,迳抓秦快左臂!
秦快斜仰,自他尖爪下抢进,向他右臂肘下刺去。
陡地,“铁鹰爪”招式狠厉,秦快侧转到木房旁,拍的一声响,仇亮节的“铁鹰爪”击进木屋木头上,木屋本不结实,给他这么一勾一抓,摇摇欲坠。
秦快吐吐舌,道:“好爪力,但因此毁了自己的窝,在下就于心不安。”
仇亮节猛力将“铁鹰爪”拔出,喝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表示不在乎这木屋子。
见秦快并不趁机反击,又道:“不过你这小子也是个傻瓜,难怪声名不如那两个老杀胚!”
秦快毫不介意,突然纵起身子,从半空中扑将而下,黑发飘扬,甚是好看。
仇亮节反应迅烈,鹰爪自下拖上。 秦快在半空中一个倒翻跟斗,跃了出去。
仇亮节这一爪和他小腹相距不过半尺,爪势固然劲急,秦快的闪避却也迅速灵动之极。
但见仇亮节忽进忽退,掌、爪翻飞,秦快将短刺舞得幻成一片乌光,挡在身前。仇亮节几次抢进,都被乌光逼了出来。
蓦然—— 秦快清啸一声,反守为攻,短游魂刺一软,改刺为笞,直欺仇亮节面门!
仇亮节亦被激起凶性,怒吼一声,掌、爪两股刚烈的力道交叉撞出,而秦快的刺尖已闪电也似自这两股力道交叉的中间穿过,逼得仇亮节飞旋急躲!
趁着旋转之势,仇亮节跃出丈外,毫无声息地,一蓬亮晶晶,耀煌煌,带着亮丽绿光的暗器,直射秦快追来的身形,罩住他全身七十二处重穴!
秦快面无表情,斜掠而起,亮绿的暗器自他脚下穿过,身形未落地,寒芒泛身,十数枚喂毒暗器又到身前半尺。
左手虚空斜挥,串射而来的十数点蓝光便被一股无形的暗劲引带猝然斜撞出去。
“小心暗器!”
秦快轻喝一声,右手不知何时已将长刺撤出,无声无息朝仇亮节足踝卷住!
听到“小心暗器”,仇亮节便自然地提高警觉,却不见有小玩意见射来,惊异之际,秦快的长刺已到足踝,猛然腾身而起,长刺如蛇般扭曲而上,直追仇亮节身形,仇亮节惊得几个跟斗斜翻而出,才逃此一劫,却怒喝道:“他娘的,这算那门子暗器?”
右手空空如也,长刺不知所踪,秦快懒洋洋道:“何谓暗器?暗中使用之武器也,古来并未有人将它定型,限制其大小,小如牛毛是暗器,铁菱子之大也是暗器,在下之长刺当然也可称之暗器,再则老先生不认为在下之‘暗器’最实用?只要一根就可用上一辈子,而且可随在下心意改变方向,可刺可笞可卷可削,谁比得上它?”
仇亮节哑然,谁能说秦快不对? “老先生若无异议,咱们重新再来一次,嗯?”
“当然,这次老子会小心防范了。” “如此最好,打起来才够味。”
“味”字尚在舌尖滚动,它的余韵还在空中跳动,一溜莹光已射向仇亮节面门,快得恍若电闪。
仇亮节厉啸一声,微侧猝跃,掌、爪齐挥,只见他爪影方现,如鹰爪丑的锐劲已切到了秦快的脖颈之间!
秦快短刺点削,人影晃映,仇亮节已捷奏无功。
眼前的冷电闪眩,仇亮节的“铁鹰爪”又当头递到。
秦快彷佛早已算准他会如此,短刺直指仇亮节中宫,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怒叫:
“好个奸刁臭小子……”
于是仇亮节凶性大发,沉重的“铁鹰爪”在滚动的光芒里,狠砸、狠抓,完全是一派硬功蛮干!
当然秦快不会以尖细的短刺去碰撞敌人的铁爪,他也不须要这么想不开,长刺倏出,朝仇亮节右腕卷去!
怪吼如泣,仇亮节虽躲过被卷的命运,胸前却被秦快顺势“刷、刷”笞了两鞭,衣衫破裂,却未伤及皮肉,他心里清楚是秦快手下留情,却也惊得吼叫起来。
望着胸前破裂的友衫,仇亮节意兴阑珊道:“好小子,你赢了。”
“胜负未明,如何便认输了?” “瞧瞧这件破衣衫,老子还会赖皮不成。”
“巧取功夫,倒教老先生见笑了。”
“老子一生不服人,你小子倒蛮对老子胃口,老子说输就输,你无须赘言。”
秦快只好闭上嘴,忖道:“传言仇亮节是极不讲理的怪物,如今一见,却始知传闻失之厚道,批评太过。”
他那知仇亮节只是对他例外,连骆乔玄小豹子无意撞上,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恨不能狠狠摔他一个跟斗。
仇亮节将小布袋丢给秦快,道:“它是你的了,只是老子不懂,你为何非要三颗不可?”
秦快称谢收下,迟疑道:“这……因为在下有三位朋友需要它。”
“怕他们怪你偏心,所以非三颗不可?”
秦快颔首,仇亮节却喋喋怪笑道:“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小心眼,你那三位贵友都是女子吧?看你欲吐不吐的样子。”
秦快讪讪而笑,不作回答,仇亮节又道:“你别看老子老粗一个,心眼可窍得很,依此看来,你挺风流的嘛,哈哈……”
秦快心中懊恼却不作表示,说他风流?真是天大的冤枉,若说不呢?事实明明摆在眼前,叫他如何解释得清。
“你这小子蛮有意思的,陪老子喝一杯吧!” “在下还有事,不能耽搁,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看来他是赖定秦快了。
“老先生不妨出去外面走走,就知道在下于什么地方,人多喝起来才有意思,不然,老先生就订下约会吧!”
他对仇亮节印象不坏,觉得值得一交才这样说。
“大男人被约会缠身太讨厌了,咱们就那儿见面那痛饮吧!”仇亮节大声道。
秦快又盘桓一会,走前仇亮节问道:“说实话,你自问拚得过那两个老杀胚么?”
“老先生亦说过,心不狠是武人的一大败笔,在下没有可能胜过他们。”
“你不忍,他们更不忍伤你,如果你们是死仇大敌呢?”
“略逊一筹!”秦快正经道。 “倘使是一对一而拚呢?”
“勉强可以克制住,因为家父家伯的对敌经验太丰富,无论一点小异状,都无法逃过他们眼底,所以在他们面前耍花巧用暗器是多余的,只有使足本领才有保命的机会。”
“听说无人能逃过他们的追杀?” “没错,因为那些人都该死,活着已是多余。”
“唉,照这样看来,老子是不用去找他们比武啦!”
“家父家伯形踪渺茫,即使找到,老先生也认不出。”
秦快心中泛酸,不想让人知道,连忙告辞走了,两行清泪却缓缓流下腮边。
秦生、秦劳能杜绝杀孽是他一直盼望的,但这几年他们甘愿和“大善头陀”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拒绝他的孝敬,令他一想起就心痛不已,只好喝酒买醉。
到了市镇,秦快买匹马代步,在官道上是不能施展轻功,一般武人均骑马赶路。
一路上,秦快日夜赶路,风餐露宿,行至黄山近郊已是风尘仆仆,他不愿一身狼狈去见故人,在镇上休息一夜,才寻上“洗涤山庄”。
“洗涤山庄”却早有探子报知秦快赶来,骆乔鹰早已大开中门迎接,笑道:
“你终于肯进门了,秦兄弟,贵友还好吧!”
拱拱手,秦快皮笑肉不笑的道:“托赖骆兄福气,而今衣食无缺,有专人侍候。”
“那就好,那就好。”
骆乔鹰也不知有没有听出秦快话中含意,含笑揖客入庄,秦快冷眼旁观当年那批家臣之后双目闪着怒火瞪视着他,却也毫不在意,一眼瞥见周大炯,心中一动,觉得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那儿见过,看他似乎很得骆乔鹰信任,心中释然,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可能进入“洗涤山庄”。
“龙凤阁”的少主亲临,“洗涤山庄”不敢失了礼数,大排筵席,只是场面太也冷落,尤其骆乔鹰等人这一桌,好像均格格不入,大黟儿埋头吃食,难得搭上一句。
小豹子坐于秦快身侧,以手肘撞撞秦快,低声道:“就算你今天做新郎官,也不必害羞得老是低着头呀!”
一旁的周大炯听见了,“嗤”的笑出来,差点将一口酒菜喷出,急得咳嗽不已。
经他这一笑,场面才热络起来,东谈西扯,却绝口不提亲事,秦快这才放下心中大石,感激的望向周大炯,却见他也正向自己眨眼,诧异道:“周先生的大号陌生得紧,不知从前在那儿得意?”
周大炯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儿,道:“我向来少出江湖,难怪公子不知贱名,更谈不上得意什么了,去年得庄主赏识纳入庄中,才初涉江湖事,这以前不是到处混日子,就是带着两根老骨头四处云游。”
秦快心中大震,强忍住不惊呼出来,他已明白这人是谁,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混进“洗涤山庄”。
这异状却落入骆乔鹰眼里,笑问:“秦兄弟,我这位新请的总管令你想起故人么?”
摇摇头,秦快一派真诚的道:“不瞒骆兄,在下与他并不相识,却很稀奇他为什么要带着骨头到处云游?”
骆乔鹰也奇怪的望着周大炯,周大炯却在心中咒骂:“可恨的秦快小子,老子替你解危你非但不感激,还反咬老子一口,叫老子如何回答?”心里骂归骂,脸上依旧保持长者风度,含笑道:“启禀庄主,属下从前生活困苦,任啥食物也不敢浪费,连鸡骨都啃得干干净净,而后就养成喜欢啃骨头的习惯,随身都带些骨头解馋,只是近两年,人老牙床松动才改掉这个习惯,倒教秦公子吃惊了。”
他这么说是怕秦快真的将一堆鸡骨头递给他啃,所以先表明牙床松动不啃了。
骆乔鹰想起初见他时,一副落魄潦倒的样子,知他所言不假,也就不再追问,秦快却有些见不满的轻哼一声,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席后由小豹子带秦快四处参观,秦快叹为观止:“就凭这份气派难怪能名列四大世家之首,‘龙凤阁’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四望无人,小豹子低声道:“我和小贡子为了你进‘龙凤阁’之事,被大哥骂了好一顿,说我们没有顾好你。”
“人有两条腿,怎么顾?除非拿条铁链拴起来。” “你不会真的偏向他们那边吧?”
“你是代谁问话?”秦快道。
“为小贡子也为‘洗涤山庄’,小贡子听得你以‘龙凤阁’少主来求婚,差点哭死了。”
小豹子愤愤道。 “傻丫头!她还好吧?”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小豹子答非所问道。
“那只是楼文龙试探贵庄态度的一种法子,事先根本未通知在下。”秦快苦笑道。
“那你不是来求亲的?”
“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之一,不过,不是以‘龙凤阁’少主身份,而是秦快本人的意愿,可是有个难题在下必须让小贡子知道,她须受点委屈才行,因为……”
秦快实在很难以开口同时娶三个,小豹子却深知内情,颔首道:“我明白,小贡子也明白,唉,谈情真苦!”
秦快莞尔,幸灾乐祸道:“你苦的在后头哩,卜四姑那妮子已随她家姑娘来到贵宝地……”
“真的?在那儿?”小豹子脱口而出,始知失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秦快朗声而笑,总算出口冤气。
哼了数声,小豹子狠声道:“你别得意,将来三女共管一夫,有你苦头吃的。”
秦快哈哈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取出一颗“紫金丹”交给小豹子,道:“女子根骨天生较弱,武功难臻上乘,请你转交小贡子服下,照师门心法运功,可徒增十年功力,补天生不足。”
小豹子慎重收下,笑道:“秦兄一番盛意,我代小贡子先谢了,这可比什么聘礼都来得实际。”顿了顿,又道:“你可也被那老怪物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咬牙切齿?”
“仇老先生只是性格古怪些,倒很讲理。”
“讲理?”小豹子大叫,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次。
“有这事?”秦快甚感奇怪,道:“依在下观感,他不像你所形容的那样,做人很干脆。”
“那倒不假,碰上不顺眼的,一概列为敌人大打出手,不必动口问是非,是很干脆。”
“别再提他,反正事情已经过去。”秦快欣赏花木道。
“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连那老怪物碰上你都改了性。”
秦快但笑不语,忽见周大炯迎面而来,拱手道:“二公子,秦公子,庄主有请。”
“骆兄有事请人来说一声即可,何劳周先生亲自跑一趟?”秦快斜眼睨他。
“也许庄主另有深意,属下就不懂了。”
三人快步回“万寿园”,却不是到厅堂,而是在骆乔鹰的居室,关起门来密谈。
这之后,秦快镇日逍遥在庄上游玩,或有时到镇上溜一圈,半月后,他又从镇上溜跶回来,谁都可以看清他脸上满溢喜色,本有些忧愁也消失迨尽。
任何人问起,他只是神秘笑笑不语,迳自来找骆乔鹰,开口便道:“恭禧骆兄,在下的束缚解除了。”
“老刘已经脱险了?”骆乔鹰诧异道。 秦快颔首,其实最高兴的是他。
“既是如此,你该恭禧自己才是,我有什么好恭禧?”
“老刘不脱险境,在下也许会跟楼文龙摊牌,来个撒手不管,让你们去自说自话。”
“你会为了某一人而不顾大义?”
“情感往往会扼杀理智,再则在下不知有何大义须顾?” “至少你不该助纣为虐。”
“将一切说与楼文龙知道,他心慌自会露出马脚,至时你们不是有借口可以反击?称得上助纣为虐?”秦快口才犀利,毫不让步。
“好,如今情势不同,是不是按原计划进行?”骆乔鹰知他性子执拗,为了大局,不敢触他锋芒,过份争执。
秦快颔首微笑,一场关系着两家存亡的争战即将由他来点燃,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但也不愿因此姑息恶人,作恶就须受到惩罚,自古皆然,他不能破坏这项原则。
XXX
时日勿匆,秦快在“洗涤山庄”已停留二个月左右,早上待在庄中,午饭后即出庄,晚饭后再回来,有时一人,大都有小豹子陪着,小贡子因为对方是来求婚的,不能不避嫌,虽说最想见秦快的人是她,却最见不到人。
这日,他午后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又回转,只不过身旁多了三个人,即是远道而来的“龙凤阁”大当家楼文龙、楼二太爷楼思正及楼九爷楼文怀。
一月前,秦快分别给他们送上书函,信上内容不知道写些什么,总之,他们都来了,“洗涤山庄”也摆上宴席,大大热闹了一番,庆祝二家联婚。
就在这天晚上,秦快突然失踪了,次日清晨侍候他的人不见他的人影,报了上去,骆乔鹰下令寻找,均无功而返,“洗涤山庄”身为主人难免面上无光,而当晚秦快与楼家三人紧邻而宿,他们居然不闻任何动静,脸上也不怎么光彩,双方开始有点正面冲突,其中以楼文龙最感惊疑。
过了三天,秦快又突然出现在庄中,只见他脸色苍白得难看,彷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众人见他反转又惊又喜,均急忙问他这几天到那儿去了,当然,带点责备意味儿,谁叫让大家担足了心?
秦快却推开众人,将自己锁在房中,连续二天不出门,仆人送吃的,他也不开门,脾气十分暴躁,有时很安静,有时又叫又跳,彷佛疯子一样,据接近屋子的人说曾听他呼喊——
“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俺什么都不相信……”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害死你们的又不是俺……”
“你们这群混帐鬼、迷糊鬼、冤死鬼,说什么生前是英雄,为什么不自己去报仇?”
“俺躲到什么地方去,你们都能找到,太可恶了,你死你活干俺屁事?说什么正义感?
要俺代你们伸冤?活见鬼,你们的子孙难道死绝死尽了?”
第三天,吼叫变成了呻吟——
“饶了俺吧,饶了俺吧,无凭无据叫俺如何相信你们说的,做鬼也得讲道理呀,而且人家也是鼎鼎大名的四大世家之一,可也是白道英雄,叫人如何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俺从来没见过你们,如何能证明你们从前是这里的主人?
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
“你们有那么多子孙,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他们是当事人,容易冲动,又团结一起,以致阳气太刚,使你们无法接近?这是什么鬼话?”
第四天,小豹子到秦快房外,突然听见重物摔倒于地的声音,情急撞破房门进去,瞧见秦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多日没进食,脸色灰败至极,头发散乱,胡渣满面,像极了疯子,慌得他连忙扶他上床,又命请医生,骆乔鹰、楼文龙等人也都赶来,看了也是一惊,却无可奈何。
庄里纷纷谣传秦快被鬼缠身,而且可能是多年前死得不明不白的上代庄主及一干家人百余口的冤魂,是不是秦快知道凶手是谁又不敢相信,鬼才不放过他?那凶手定是他极为信任的人,听他口气还是四大世家之一?是那一家?
人人纷纷猜测,骆乔鹰虽下令不准乱说,又如何堵得住多事者的嘴?
庄里呈现一片混乱,就算原本交情不大好的人,此时擦肩而过,都会忍不住攀谈几句,听听别人的想法。
医生诊断的结果,秦快心绪极乱,必须让他安静调养,好好安抚,又开下药方子,走时喃喃自语道:
“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他真的见鬼了?”
听见他自语的只有楼文龙,听得心中大骇,这些天与秦快紧邻而居,晚上秦快有时也会乱吼,在其他二名楼姓人听来只是惊疑,在他耳里却无异晴天霹雳,这几天也没得睡好,瘦了一圈,在楼思正二人看来以为他关心秦快的缘故,对骆乔鹰来说却正中下怀。
在大伙儿各安鬼胎的心境下,又过了二天,秦快才悠然转醒,说他醒来是指他神志较清,这几天昏迷中时而大叫时而喃喃自语,应该算是半醒不醒。
丁嫱和应珍珠原本住在镇上,这时也被小豹子请来看顾秦快,见他这样,丁嫱和应珍珠均默默垂泪,对秦快昏迷中的言语,丁嫱有所怀疑,却不点破,因为应珍珠不知内情,解释起来须费好些口舌,也许会坏了秦快大事。
小贡子时来探试,也陪着垂泪,患难见真情,三名女子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许多,这是秦快始料未及吧?
这日秦快醒来,吃了东西后,又闭上眼睛冥想,丁嫱见只有自己和他独处,遂道:“秦大哥,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微启眼一笑,秦快低声道:“你静静看下去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再给俺吃些东西,在下快饿惨了,不吃饱,可没力气演下去。”
“装神弄鬼,把我们吓个半死,事先也不说。” “事先说,你们演得会逼真么?”
秦快痛快吃了一顿,原来这二日屋里随时都放着食物等他醒来好用,虽有些冷,味道差了些,但饿昏头,还是将这些味道不怎么好的食物吃了不少。
丁嫱看在眼里,又好笑又心疼,道:“自找罪受,何苦呢?”
喝口茶嗽口,秦快无奈道:“算俺上辈子欠姓骆的好了。”
“他那样对你,你还肯替他卖命,真也够好欺负。”
“卖命是免谈,为了小贡子,好歹忍一点,行刺之事,你就不必向她们提起了。”
丁嫱见自己年纪最小,秦快却什么都不瞒她,心中快意,一口答应,也不再询问秦快如何演下去。
“小嫱,去告诉他们在下醒来了,然后说在下请骆庄主和楼阁主单独来一趟。”
丁嫱应允而去,却带了一大堆人来,见秦快醒来,有的关切、有的好奇的询问,秦快苦笑一声,声音虚弱的道:“在下想跟骆兄及阁主单独谈谈。”
众人见他如此说,只好纷纷而出,留下骆乔鹰和楼文龙,丁嫱出门前回首小声道:“秦大哥,我原也只想请他二人来,但大伙儿不听我说完就拥着来,可不是我故意不听话,你不能怪我哦!”
秦快朝她笑笑,丁嫱将门带上。
实在是这件事太稀奇古怪,大家虽不至于偷听,但均不愿远离秦快所住的屋子,想早点知道此事的始末,也许能从他们无意中大吼出来的话中知道一点稍息。
果然,不久就听得楼文龙的吼声:“胡说!鬼神之说岂能采信?这是在污蔑老夫,太荒唐,谁敢相信?”
骆乔鹰传出阴森森的冷叱声:“有没有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样大呼小叫,更显出你心虚,更令人起疑。”
楼文龙不复从前的冷静,暴烈的道:“骆乔鹰,不要以为这是你的地盘,老夫就畏惧于你。”
又安静下来,大概是秦快要他们听他说完再争论。
屋外众人面面相腼,尤其是楼思正和楼文怀心里都在转着同样的念头:“难道廿多年前那段公案,真的和阁主有关?”
互望之际,发现彼此都有同样的念头,只是不敢明言。
楼文怀当年年纪尚小,不明真相,偷偷问楼思正:“二叔,发生那件事前后,阁主在不在总堂?”
楼思正暗暗皱眉,十分为难,最后道:“当时女当家失踪有年,到处派人寻找不获,阁主就在出事的月前亲自出门寻访,言明三个月后回来,果然依时带回女当家的,那时已是出事的一个多月后,阁主虽有耳闻,得知真相依然十分震撼,担心灭掉山庄的人专门打击武林世家,好一阵子加强戒备,过了年余才恢复原状。”
点点头,楼文怀喃喃道:“那应该跟阁主无关……”
楼思正这些天听了秦快煞有介事的言词,心情已开始动摇,又不敢相信,忙截口道:
“当然不是,阁主干这么大事如何瞒得过众人?”
楼文怀当然也不愿相信,却依然存疑,道:“可是,秦兄弟为什么变成那样?”
这也是楼思正无法解释的地方,只有苦笑。
望了望“洗涤山庄”的人,楼文怀又道:“二叔,你看,那些人的神色不善,似乎……”
“别理他们,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问题是真的能问心无愧么?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尤其在等待的时候。
终于,秦快的房门打开,楼文龙脸色青白不定,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上了闩。
骆乔鹰则泪眼出现,也不理众人,迳自回居处去。
大家都被困住了,楼思正和楼文怀首先抢进秦快房里,见秦快似乎十分疲倦,正想退出,秦快已睁眼含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在下正想跟你们谈谈,尤其二太爷是贵阁元老,更应该知道。”
又摒退众人,只留下楼文怀和楼思正,楼文怀急切道:“事情是不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
有趣的望着楼文怀,秦快道:“你们想的是怎么样?说来听听如何?”
楼文怀顿时结舌,这事叫他如何敢说出口?还是楼思正处事圆通,道:“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
秦快盯住他们,一字字道:“你们相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古人是相信这些的,但江南人胆子大,是不肯信的,但这些天所见所闻都与鬼有关,叫他们如何不信?顾及身份又不敢直承其事,只有默然。
秦快轻叹口气,道:“在下原本也是不信,没想到倒教俺遇上了,而且是黑压压一群,向俺呼冤,叫俺心惊胆跳,又怕你们知道了要笑,想偷溜出庄,不想我心念一起,那群鬼已对俺破口大骂,说俺住他们的屋子,跟他们的子孙交好,却不愿尽一点道义,众人一拥而上,俺不及惊呼,已被他们弄倒,醒来却在一片坟冢上,原来是此庄死去的先人。”
楼思正二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总算知道为什么三人都不闻动静,秦快却失踪了。
其实那夜秦快真的出庄去,只是服下“紫金丹”徒增十年功力,摒住气息就连楼文龙也无法知晓他偷溜,这是楼文龙没有算到的一点。
顿了顿,秦快又道:“其中有一人长相威严,他告诉在下他即是上代庄主骆志寒,他同住在庄中的百多口家人被人下了药物,全数不费功夫被人杀了,下药的女人是‘龙凤阁’的女当家楼文凤所改装,迷惑他有年,才遭此毒手,她改了名字叫‘玉凤凰’杨玉凤,也就是骆兄口中的‘毒凤凰’,只是骆兄不知她即是‘龙凤阁’的女当家,鬼魂又说下手毒杀他们的是楼阁主及他暗中请来的一干杀手。”
楼文怀惊呼出声,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楼思正怒视他一眼,道:“沉住气,听小兄弟说完。”
轻喟一声,秦快续道:“这种话任谁也不相信,一连三天,在下到处躲藏,那群鬼却坚持不放过在下,回到庄中,他们又找来,而且带来不知什么原因而死的楼文凤来对质,又有那干事后被灭口的杀手作证,非逼得在下相信不可,在下无法,只好相信,又问他们何不显灵给其子孙,他们却说不敢,怕他们鲁莾累及无辜,他们只要楼当家还他们一个公道,不想因此弥漫战火,增加他们的罪孽,那就永世不得超生。”
楼思正和楼文坏长呼口气,像听到什么传奇故事似的。
忍不住长叹一声,楼思正道:“所以你请阁主和骆庄主亲身长谈?”
秦快颔首,楼文怀紧张的道:“阁主承认了?”
秦快又无奈颔首,楼文怀真是欲哭无泪,向楼思正道:“怎么会?二叔,阁主向来十分爱惜名声,如何肯做这种事?还有女当家……你相信么?二叔?”
楼思正垂头丧气道:“阁主都承认了,不相信又怎地?”
秦快不想牵扯上秦生、秦劳,所以避开不说杨玉凤改装楼文凤向楼文龙不住劝说,又安排心腹侍候楼文龙枕边,灌输他“唯我独尊”的观念才酿成这件惨事,只是今天他改成楼文凤化妆杨玉凤的模样以惑骆志寒,连楼文龙面前也不点破,实在用心良苦。
楼文怀想去向楼文龙间个明白,秦快阻止道:“这事不宜宣扬开来,对两家名声都不好,阁主向骆庄主保证给他一个答覆,骆庄主尊从先人的托梦遗言,答应不将事情闹大,想暗中私了,这时文怀兄去闹,往后‘龙凤阁’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楼文怀面容惨淡,苦笑道:“还谈立足?连见人的脸面都丢光了。”
秦快十分真诚的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极不公平,对总堂众人均不要提起此事,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楼文怀苦笑,凝视秦快道:“骆庄主会原谅咱们么?为什么只告诉我和二叔?”
秦快也凝视着他,发觉他实在是个好人,而且也很理智、聪明,难怪王大川等人都期待他当阁主,只是此时给忧伤蒙蔽心智,才没有看出其中破绽。
楼二太爷楼思正却不然,姜是老的辣,立即反问:“阁主既然这么狠,方才何不出其不意杀掉你和骆庄主,不是天不知人不知了?”
“他敢么?”秦快含笑道:“杀了在下和骆庄主,他也逃不过江湖白道的声讨,他是爱‘龙凤阁’的,他不愿‘龙凤阁’遭人唾弃,当年一时糊涂,相信这些年也受够了良心的折磨。”
他没有说出楼文龙是自知斗不过他和骆乔鹰,只是不想再说出刺激他们罢了。
顿了顿,楼思正意兴阑珊道:“这事将如何结局啊?”问自己也在问秦快。
“就看阁主了。”秦快懒洋洋道:“骆庄主是很理智的人,而且非常孝顺,他也不会不顾先人的意愿,希望阁主不要让人失望。”
话中之意是请二人守住楼文龙,不要让他逃了。
这事之所以会这么顺利令楼文龙认罪,完全是秦快善于利用人心,从很久以前他就不打算再牵扯出秦生及秦劳,决定由自己来承担一切,计划早在他心中蕴酿。
楼文龙提出想立他为少主时,他的确不愿意,等到小贡子及刘通包落入敌手,心想不妨将计就计,又不能让楼文龙知道他是有意加入,干脆等躲足,将功力恢复才无可奈何的前去,让楼文龙以为秦快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在“龙凤阁”期间,曾三番两次提起“洗涤山庄”覆亡之事,唤起楼文龙的记忆,来到“洗涤山庄”,由骆乔鹰出面请他来,他自然不能畏惧,就前来了。
这之后,秦快开始他逼真的演出,神秘的失踪三天,使楼文龙对自己的信心动摇,回庄装疯四天,慢慢以鬼传言的口气乱嚷说出当年那段公案,却不明言杀手是谁,只有当事人心中了然,令楼文龙精神慢慢崩溃,深信真的有鬼魂缠住秦快要他代为伸冤,因为他没有想到秦快会知道这事,这原本是他的私密。
失去平日冷静的楼文龙,和骆乔鹰,秦快独处一室,听了秦快那篇“鬼话”,起先虽然矢口否认,厉害在秦快也不逼他承认,抖出楼文凤这张王牌和一干被灭口的杀手,楼文龙要不信真有鬼也不行,有如战败的公鸡退了出来。
有一首打油诗很有意思,正可用来形容:“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添鸟变成鸡,
得时猫儿雄似虎,褪毛鸾凤不如鸡。”
可怜楼文龙颓丧之际,没有看见骆乔鹰在他背后跟秦快做鬼脸,否则必然起疑。
为了“龙凤阁”,秦快和骆乔鹰发生好几次口角,要骆乔鹰遵守诺言只对付楼文龙,连跟他同来的二人也不能受到伤害,一点小小的惩罚都不能施子无辜的人,骆乔鹰见识过他的倔强,只有答应,并且负责安抚死者的后代家属。
秦快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好歹他当过“楼凤阁”的少主,若由他双手将灾祸带给“龙凤阁”,于心能安?
楼文怀长叹不已,楼思正拍拍他肩头,一同出房,临走前眼中闪着疑问凝望秦快,却没有说出来,回到自己住处,问楼文怀道:“小兄弟给你的信中写些什么?”
楼文怀似不料有此一问,怔了怔,道:“要我同阁主一起来参观他的订婚大礼,顺便见识一下‘洗涤山庄’的格局,难道他给二叔的信不是这样写?”
“不,也是一样,我只是问问。”
楼思正笑得很古怪很勉强,楼文怀此时心情殊异,是以忽略过去,不如往日心细。
到底秦快给楼思正的信中写些什么? XXX “阿惰小子,看打!”
周大炯掌势已快贴在秦快背后,才出言点醒,阴柔的掌力不带半点风息,秦快“碰”的一声,趺得老远。
周大炯可万万没想到能得手,见秦快伏在地上不醒,不由惊得赶过去扳起他,见他脸无血色,双目紧闭,只骇得心颤,哇哇大叫:“阿惰小子,这几年都在干啥吃的?居然这么不中用,万一你来个伤风咳嗽,有个三长两短,叫老子如何跟那两根老骨头交代,臭小子还不快醒来,想吓唬老子?”
乱骂了一通,见毫无动静,不由得慌了,唉声道:“完啦,完啦,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老子打死吧?”
摸摸秦快鼻息,又俯身闻得有心跳声,顿时放心:“还好,还好,还没断气,可是怎么不醒来?”
又检查秦快周身,陡地混身大震,原来秦快气息愈来愈弱,显然刚才那一掌伤了心脉。
周大炯急得乱跳,声音也发颤了。
“这小子是秦家唯一骨血,老子什么力不好出,居然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他活不成,老子也只有陪着上吊了。”
有道“事不关己,开己则乱”,周大炯情急之下也不去细思自己五成功力的一掌,如何能令秦快昏迷不醒?
就在周大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想医好秦快之际,秦快长长打个哈欠,坐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朝目瞪口呆的周大炯,微微一笑,懒洋洋道:“闭目养神正舒服,却被个冒失鬼撞得倒在地上,也就顺势睡了一会,大头陀,你有看见那个冒失鬼的长相么?”
周大炯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上了大当,“吼”的一声,扑向秦快,两人扭作一团,周大炯不客气的拳打脚踢,秦快边闪边取笑!
“大头陀,你返老还童啊,给人看见了成话么?”
“老子不吃你激,非打扁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不可。”
周大炯拳脚不停,总算顾忌秦快是老友之子,没使出内劲,饶是如此,被打中依然吃足苦头,秦快也火了,道:“你真打啊,大头陀?”声音又惊又怒。
“打都打了,还有假的。”周大炯吼得更大声。
秦快不愿再作冤大头,也出手反击,周大炯反而叫道:“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打老子!”
“你配作他妈的老子?”秦快道:“叫俺乖乖站着给你打,你神经错乱了是不?”
“好啊,咱们就比个高下!”
两人在山坡地上滚来滚去,你来我往拳打足踢,但拳头绝不往对方面孔招呼,毕竟这等儿戏给人瞧见了不好看。
良久,两人气喘喘的躺在地上休息,阳光直射十分刺目,秦快别过头,道:“俺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改了容装混在这里?”
世上敢直呼秦生、秦劳为“两根老骨头”的,只有二人,一是“会稽山寨”的“旋风刀霸”朱侯,另一人则是“大善头陀”,周大炯即是“大善头陀”所改扮。
“还不是为了你这小混蛋。”大善头陀喘气道。
秦快心下了然,斜睨着眼道:“俺年纪不小了吧?”
大善头陀立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周大炯的温文儒雅,十分粗豪的道:“你总算了解自己年纪不小了,那两根老骨头一直担心你的亲事没着落,这下可好,一口气娶三个进门,再生一两打小孩,不久的将来也能排进武林世家之列了,保证那两根老骨头高兴得咧嘴直笑,哈哈……”
秦快真个啼笑皆非,他原意是他年纪不小,足以自立,无须秦生、秦劳及大善头陀老是为他担忧,更不必要大善头陀混进山庄,以防骆乔鹰有加害之心,没想到被曲解为……
“你扯到那儿去了?”秦快苦笑道,对方总是一番好意,不好太不承情,又道:“爹和阿伯最近好么?怎么这么久都不跟俺见面?”
轻叹口气,大善头陀道:“那两根老骨头认为老是见面,你侍奉太过,反使他们觉得不像是修行之人。”
秦快鼻子一酸,强笑道:“小子侍奉老子乃是天经地义,他们何苦虐待自己?”
“也许自忖杀孽太重,像老子年轻时一样……” “那些人全该死,何必自责?”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总是罪过。”
秦快默然,他何尝不这么认为,但自己的长辈,他又能说什么?总算他们从不滥杀无辜这点合秦快抚额庆幸。
大善头陀以为秦快心情不好,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娶媳妇儿,他们绝不会故作不视,到时不就可以见面?别像娘们似的唉声叹气。”
“又鬼扯,谁唉声叹气了?”顿了顿,秦快又道:“而今你还要待在‘洗涤山庄’么?”
“给人管,就不得粗言粗语,必须装足温文尔雅的模样,这年来搞得老子天天骨头不带劲。”大善头陀咕哝道。
沉思一会,秦快沉吟道:“那就请大头陀不告而别,不要再使骆乔鹰对咱们起误会,将会很麻烦。”
答应着,大善头陀领悟道:“他请你出山不会只要你出面作证吧?”
秦快迟疑着,终于颔首,大善头陀追问道:“为了什么事?”
“这……这……”秦快似乎说不出口。 “怎么?不能告诉老子?”大善头陀不悦道。
“并非信不过大头陀,而是……而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善头陀性急吼道。
“俺怕你听了太冲动是以不敢告诉你。”秦快无奈道。
“老子吃的盐加起来比你吃的饭还多,会不懂得做事应有分寸?”大善头陀不悦道。
秦快深知这大头陀的脾气,只好据实以告:“骆乔鹰暗中告诉俺,二位老人家所点拨的‘合和剑法’有点缺点,问俺能不能指点一番。”说得极为含蓄。
大善头陀豁然起身,逼问秦快:“他的意思是那两根老骨头将全套剑法传给你,点拨他时却有所保留?”
“大概就是这意思了。” “好个畜生!你又如何反驳?”大善头陀强抑怒气道。
他可不知秦快初听骆乔鹰问及时,气得差点反目。
“事实胜于雄辩,俺无庸赘言他也不敢硬赖俺罪状。”
“他这么容易就相信?”大善头陀观察骆乔鹰有年,知道他性颇多疑。
“免不了比试一番,他不信也不成。” “好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也难怪他起疑,骆志寒的剑法已练至足令楼文龙心惊的地步,俺却看得出骆乔鹰的剑法有点带涩,似乎不够圆通,不知是练得不对亦是真有缺失?”
沉寂一会,大善头陀一字字道:“那两根老骨头绝不会去偷人家剑法,老子看问题出在骆乔鹰身上,他尚未打通生死玄开,因此剑法难臻颠峰。”
秦快一想也只有如此解释,两人又攀谈一会,约定见面地点,大善头陀就回转原本属于他的地方去,周大炯这人算是神秘失踪了。
秦快起身拍掉袍上灰尘草层,凝望不远处的城堡,喃喃自语道:“坚固的堡垒限制了你的行动,也令你的心围起一道城墙,谁能够成为你的知心朋友,为你解忧?偏偏有那么多人梦想拥有它,这些人也真可怜。”
这世上能勘破富贵的没几人,所以秦快只是触景感叹,嘴里说说罢了,不会真的去劝里面的人放弃富贵。
缓缓朝“洗涤山庄”走去,秦快自忖:“今儿是第三天了,不知楼文龙作什么反应?”
突然有条人影印入眼睑,秦快一眼就瞧清,心中一动,腾身掠在她身前,诧异道:“小贡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贡子脸上泪迹未干,背转秦快,道:“好没道理,自己家的后山头来不得么?”
她的怪举自然瞒不过秦快,道:“你来多久?” “一早就来了。”小贡子小声道。
“你听见在下和周先生的谈话了?”秦快心惊道。
本想摇头,最后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秦快暗庆没有同大善头陀提起骆乔鹰聘请杀手欲杀他之事,轻咳一声,故作轻松道:“你武功可精进多了,在下居然没有察觉你的存在。”
小贡子的声音有如蚊子在咬,道:“我在那儿好久了才看见你走来,周……周先生想害你,我原本想警告你,但他的表情并无恶意,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没有知觉,没想到你真的让他打了……我进退维谷不知该不该出来,听他的口气似乎同你很熟,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继续看下去,想弄清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秦快没有半星火气,十分温和的道。
小贡子整个脸庞都涨红了,秦快又笑道:“你大可不必为这事介怀,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机密,早晚你总会知道俺和他的关系。”
意思是等你嫁给在下,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见面的,早一点惊讶或晚一点吃惊,结果都是一样,所以不必介意。
小贡子羞涩的笑了笑,又道:“可是,后来你们说的……”不禁为之哽咽。
秦快轻轻抬起她的面颊,肃然道:“听在下一言,馥儿,不管令兄的行为如何,他有他的苦衷,你不用怪他,更无须自责,在下也将它淡忘,而且有了你,一切就够补偿了,真的!”
小贡子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仁慈……”
秦快举袍袖拭掉她的泪水,笑道:“在下仁慈是看对象的,别哭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携手漫步,有那么股甜适浪漫的味道,可惜不多时就被不知情趣的人打扰了。
“秦大哥,大事不妙了……”
丁嫱急奔而来,应珍珠追随在后,反驳道:“什么不妙了?是妙极了,小孩子不懂乱嚷!”
丁嫱又出言反驳,秦快看了好笑,对小贡子道:“小嫱还是小孩儿心性,吱吱喳喳像只小麻雀。”
“她还小嘛!”小贡子笑道。
“以前你也是这个样子,不知再过几年她会不会成熟点?”秦快不大有信心的道。
丁嫱抢上,溜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我听见了哦!”
秦快莞尔,应珍珠的双目却盯在秦快和小贡子相携的手上一会,转身拉起丁嫱的手道:
“小嫱,咱们可不要坏了人家的好事,走吧!”
小贡子急得满脸通红,跺脚道:“珍珠姐姐,你……”
应珍珠“嗤”的笑了,眨眨眼道:“我就喜欢看别人着急的模样,你别睬我不就得了。”
小贡子顽心一起,故意跟她抬起杠,秦快反倒被置身事外,丁嫱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儿,你给不给赏?”
“你想要什么?”秦快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发。
“我想要……嗯,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等你想到再告诉在下吧!”秦快失笑道。
“你可知道那位向你敲竹杠的算命老头儿是谁?” “你查到了?”秦快惊讶道。
“你向我提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怀疑,等我也寻上算命摊,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在那儿主要是等我去会合,碰上你是无意的,至于他之所以会算得那么准,全在于我们这行善于打探清息,你别见怪。”丁嫱道。
秦快恍然大悟,道:“这个他自然是女的她,令堂了?”
丁嫱得意的笑了笑,忽又瞪眼道:“令堂是旁人叫的,你怎么还这样叫?”
“在下是该拜见二位老人家了。”秦快赔罪道,又道:“刚才你说什么事儿不妙了?”
“楼文龙死了!” 秦快大惊,边向城堡掠去,边埋怨道:“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你又没问!”应珍珠撤着嘴道。
四人直闯进楼文龙的居室,除了楼思正、楼文坏、骆家兄弟及少数几个亲信外,其他一概不得入内。
只见楼文龙以打坐姿势盘膝于榻上,面容十分安详,看不出死亡的迹象,秦快知道这是自截心脉而死的现象,真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楼思正垂着老泪,楼文怀黯然流泪,手中拿着一张血书,写来写去只有三个字:“请宽恕,请宽恕……”
秦快轻轻地问楼文怀:“是阁主留下来的?”
楼文怀微微颔首,秦快哺喃道:“请宽恕,请宽恕……他是在求谁宽恕?”缓缓将目光移向骆乔鹰,道:“骆兄认为呢?”
骆乔鹰避开他目光不答,秦快道:“死者用心良苦,他这么做不仅为了自己和‘龙凤阁’的声誉,也是替‘洗涤山庄’死去的英雄着想,上百名好汉一夜之间毁于楼姓兄妹之手,传出去,死去的先人的颜面将丧失迨尽,何不让它继续成为一个谜,令死者声名不朽,报仇乃为人子女求心安,不是炫耀,外人如何猜测就随它去吧,骆兄认为呢?”
骆乔鹰望着他,叹气道:“仇人已伏诛,我又有什么不满足?”说着转身出房。
“原来报仇也不是快意的事。”骆乔玄说着,也招呼小贡子紧随骆乔鹰而去。
望着流泪的两人,秦快道:“二太爷和文怀兄请节哀,阁主死得很安详,该为他高兴才是,日后‘龙凤阁’就须劳文怀兄当家掌舵,有二太爷的辅助,必能令事业蒸蒸日上,至于阁主之事,回去就无须对人提起,大伙儿放在心上,不要让死者死不瞑目。”
罪莫大于死,楼文龙一死,秦快对他的不满也消失了。
楼文怀瞪大双目,道:“阁主不是要你接继他的大位?”
“在下这少主是做假的,既未拜阁主为师为父,又未正式加盟‘龙凤阁’,于情于理都无法承继大位,别人也不服,文怀兄得下属亲爱,正是最佳人选。”
楼文怀欲再推,秦快已不容他反驳转身出房,楼思正也跟了出来,低声道:“阁主之事,小兄弟早已知情,并非鬼神托梦?”
“是的。”秦快直认不讳。
原来秦快写给楼思正的信中提到将揭发一项大阴谋,请他随阁主一起北上,楼思正心细,也不向人提起,对于神鬼之说自然是半信半疑,如今一问才知真相,道:“为什么这么做?”
“二太爷认为阁主所作所为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没错!”楼思正痛苦的道。
秦快语重心长的道:“阁主之事,七年前就已揭发,只有在下能作证,但是怕引发一场江湖混战,因此索性躲起来,没想到还是被找出来,心想天意如此,在下也不能太偏于阁主而令‘洗涤山庄’冤仇不洗,因此才设计出这个小把戏,而今阁主因忏侮而自戕,希望能因而消除两家隔阂,至少不再生出杀孽,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骆兄该会放手。”
他自始至终都不提起秦生、秦劳,以免又生出事端。
楼思正何等老江湖,立时听出破绽,道:“以你的年岁,如何能得知这件事的详情。”
冷漠笑了笑,秦快懒洋洋道:“大概上天假在下之手主持公道吧,总之被在下无意中得知这件事,二太爷有疑问?”
摇摇头,楼思正知道再问只有增加本身的羞愧,最好不要再提起,遂道:“你欲将阁主之位让与文怀?”
“什么让不让,那位子原本就是他的,相信二太爷也不会有异议?”秦快笑道。
楼思正重重抱拳,道:“小兄弟高义,老夫代‘龙凤阁’致最大的谢意。”
“好说,高山流水,后会有期。”
秦快还礼,大步离开,让楼思正二人去处理后事,如今他可说是无事一身轻,专等着做新郎。
一个月后。
小贡子骆乔馥撒泪挥别骆乔鹰及双胞哥哥小豹子,卜四姑也下嫁小豹子,正与应珍珠依依不舍话别:“姑娘,姑爷的怪毛病数不清,以后没有我在旁帮你,你可须小心应付,免得吃亏。”
众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减轻不少离情难受,应珍珠道:“如今你已为人妇了,可别再使小性子,知道么?”
卜四姑含泪答应,道:“姑娘,你可须常来看我呀!”
应珍珠眼望秦快,秦快笑道:“等定居,在下会派人送来消息,或者你们来玩,或者在下一行人来打扰,不会太久大家又可见面,别再哭哭啼啼,都擦掉眼泪吧!”
丁嫱白了他一眼,叹道:“人家真情流露,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秦快默然,不同她争论。
丁神偷和洪宛青陪在女儿身旁,这时洪宛青笑道:“咱们姑爷遇上小嫱,可就没辄了。”
有点影射丁嫱泼辣之意,丁嫱跺脚道:“人家是实话实说,倘使爹娘不在这儿,我也会大哭一场,这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把眼睛瞪向秦快,秦快只有苦笑道:“娘子所见极是,愚夫甘拜下风。”
一番话说得大伙儿轰笑,丁嫱红着脸躲到洪宛青怀里不敢与众人正视。
最后还是秦快狠下心将三女带离,一路上小贡子和应珍珠还不断拭泪,丁嫱有父母陪伴不感难受,却也不好意思嘻笑如常,大伙儿都静静的没话说。
秦快看在眼里也不好受,轻咳一磬,道:“三位还须再扮一次新娘,哭红了眼睛可不好看。”
丁神偷呵呵一笑,道:“快儿说的是,二位亲家必定等着看新娘子吧!”
秦快朝岳父感激的笑笑,道:“为了家父家伯,咱四人还须再拜一次堂,新娘子红了眼睛可扫兴,是也不是?”
“对,对,对!”丁神偷拍手笑道。
三女一听可紧张了,“秦门双惰”的声名太可怕,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夫,不知是怎样的凶神恶煞,将来是否很难侍候?
秦快等她们紧张够了,才笑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三位不妨放宽心,看看在下,就可知二位公公也很好相处了。”
三女嗤嗤而笑,丁嫱刮着面颊羞道:“不害臊,拐弯抹角原来是想自夸一番。”
小贡子抑郁稍减,也笑道:“这还用说,谁好意思自吹自擂,只有暗着来了。”
应珍珠加油添醋道:“二位妹妹可不知他还有一项了不得的本领呢。”见二女很有兴趣的模样,才嗤笑道:“就是故作痴呆,他生来禀信‘好男不同女门’,一听到不顺耳的话就故作不闻,表现他大男人的风度,免得人家说他小家子气,跟女人斗嘴。”
丁嫱和小贡子见秦快果然都不反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抑郁一扫而空。
一直默默不语的刘通包,此时长叹口气,道:“可怜的少爷,三女夹攻,那还有胜的指望。”
众人大笑,带着愉悦、期待又有点害怕的心境往南而去,愈去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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