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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入口,沙皇的邮件--第七章顺伏尔加河而下 第七章顺伏尔加河而下
在离中午十二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汽船上的钟声敲响了,于是一大群人被吸引到伏尔加河的码头上来,因为其中既有马上要走的,也有本来想走而走不了的。“高加索号”的锅炉已经有了足够的压力。锅炉的烟囱里只冒出一缕轻烟,而排气管管口和阀门顶则放出大量白色的蒸汽。
不用说,有警察监视着“高加索号”的出发,而且他们对那些不符合离开本城条件的旅客毫不留情。
很多哥萨克人在码头上来来去去,随时准备给予警察协助,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介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遇到丝毫反抗。
规定的开船时间到了,最后一下钟声敲响,缆绳都被松开,汽船上大功率的叶轮用它们那铰合在一起的叶片击打水流,于是“高加索号”在组成下诺夫哥罗德的两座城市之间疾驶起来。
米歇尔-斯托戈夫和利瓦尼亚少女已经登上了“高加索号”。他们上船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大家知道,以尼古拉-科尔帕诺夫为名拟写的这个通行证,允许这位批发商在去西伯利亚的旅行途中有人陪同,所以这是一对兄妹,在皇家警察局的担保下旅行。
他们俩都坐在船尾,看着这个城市飞逝而过,总督的法令在这里引起了多大的混乱啊!
米歇尔-斯托戈夫没有对少女说什么,也没有问她什么。他在等着她开口,如果她自己认为这么做合适的话。而她则急着离开这个城市,要不是有这个救星出乎意料地从天而降,救她一命,她已经在这里做了阶下囚了。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目光替她表达了谢意。
伏尔加河,即古人所说的拉河,被视为欧洲第一大河,全长不少于四千俄里。它的水流在上游很不干净,但到下诺夫哥罗德,由于有支流奥卡河的加入,水质有所改变。奥卡河发源于俄罗斯中部省份,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有人曾经很正确地把俄罗斯的运河和河流从整体上比做一棵大树,其枝杈遍布帝国的各个部分,伏尔加河就是这棵树的树干,树根则是里海沿岸百花齐放般的七十个河口。它从勒捷夫——特维尔省府的一个城市——开始可以航行,也就是说它的大部分流程都可以通航。
彼尔姆和下诺夫哥罗德之间的运输由一家公司承担,他们的船只能很快地走完下诺夫哥罗德与喀山之间的三百五十俄里。的确,这些汽船只需沿着伏尔加河顺流而下就行了,它可以在汽船本身的速度基础上再加上大约两海里的水流速度。但是,当它们到达伏尔加河与卡马江——喀山下游不远处——的交汇处时,就必须从伏尔加河转走卡马江,于是一直到波尔姆都得溯流而上。所以,综合起来计算,尽管它的机器功率很大,“高加索号”的速度还是不可能超过每小时十六俄里。算上在喀山停靠的一小时,那么从下诺夫哥罗德到彼尔姆的旅行大约需要六十到六十二小时。
另外,这艘汽船布置得很好,旅客们根据各自的条件和财力,可以乘坐三种不同的舱位。米歇尔-斯托戈夫特意订了两个一等舱,这样他年轻的女伴就可以在她喜欢的时候回到自己的船舱里,不与别人打交道。
“高加索号”上坐满了各种各样的旅客。有一些是亚洲的商人,他们觉得最好马上离开下诺夫哥罗德。在汽船的一等舱里,可以看到亚美尼亚人,穿着长长的袍子,头上包着各式各样的头巾,——犹太人,从他们的锥形帽就能认出来,——富有的中国人,穿着他们的传统服装,宽大的袍子,蓝色的、紫色的或者黑色的都有,前后都有开口,外面又罩上一件有宽大袖子的袍子,那样式让人想起东正教神甫的僧衣,——土耳其人,他们总是戴着本民族的头巾,——印度人,戴着方形帽,一条简单的绳子就可以作为腰带,其中有几个人更专门地被称为西卡尔布里人(Shikarpuris),他们控制着整个中亚的贸易,——最后是鞑靼人,他们的靴子上配有五颜六色的饰带,胸前的衣襟上都有刺绣。所有这些商人都不得不把他们多得不得了的行李堆在底舱里或甲板上,运这些行李要花他们很多钱,因为,按照规定,每个人只能携带二十斤重的行李。
“高加索号”的船头聚集着更多的旅客,不仅有外国人,也有俄罗斯人,法令并不禁止他们回到本省的其它城市去。
这其中有农夫,戴着圆帽或者鸭舌帽,宽大的皮袄里面穿着小方格衬衣,也有伏尔加河的农民,蓝色的长裤扎在靴子里,玫瑰色的棉衬衣用一根绳子系起来,头上是扁扁的鸭舌帽或者毡帽。还有几个女人,穿着花棉布长裙,长裙外面是颜色鲜艳的罩衫,头上包着红色图案的头巾。这些主要是三等舱的乘客,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不为这次漫长的返程旅行而感到苦恼。总之,甲板上的这一部分被挤得水泄不通。所以,后面的旅客轻易不到这些混杂的人群中来,每个圆凳上标着一个记号,这就是他们的座位。
不过,“高加索号”正在伏尔加河的两岸之间全力行驶。它迎面遇到了很多运载各种各样的货物去下诺夫哥罗德的船只、正被拖轮牵引着逆流而上。接着还过去了一些像大西洋的马尾藻一样长得不见尾的木排,以及满载货物、船身没及舷缘的平底驳船。这些运输现在已毫无意义,既然商品交易会才开始没几天,就被突然解散了。
汽船尾流激起的浪花溅到伏尔加河两岸,一群群鸭子惊叫着仓惶地飞上岸去。稍远处,在那些周围种有桤木、柳木和欧洲山杨的干旱的原野上,散落着几头深红色的母牛,一些棕色的羊群,还有一群又一群黑色的和白色的大猪小猪。有几块田地,零星种植着养麦和黑麦,一直延伸到部分耕种过的山丘尽头,但总的来说,这些山丘看不出有任何奇特的景致。面对这单调的景色,一位画家要想捕捉到什么秀丽的风景,用铅笔把它画下来,那他是什么也不可能找到的。
“高加索号”开船两小时后,利瓦尼亚少女主动问米歇尔-斯托戈夫:
“你要去伊尔库茨克吗,哥哥?”
“是的,妹妹,”小伙子回答说,“我们俩走的是一条路。所以,我经过什么地方,你也要经过什么地方。”
“明天,哥哥,你将会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波罗的海沿岸而去乌拉尔山那边。”
“我什么也不问你,妹妹。”
“你会知道一切的,”少女回答道,她的嘴角露出一丝酸楚的笑容,“一个妹妹不应该对哥哥有任何隐瞒。但是今天,我说不了!……刚才的疲惫和绝望已经使我筋疲力尽了!”
“你想去你的船舱里休息休息吗?”米歇尔-斯托戈夫问。 “好的……好的……明天……”
“那就走吧……”
他沉吟着,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就好像他想在话的最后叫一声女伴的名字一样,但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娜佳,”她告诉他,并把手递给了他。
“走吧,娜佳,”米歇尔-斯托戈夫回答说,“我是你的哥哥尼古拉-科尔帕诺夫,有事就找我,不要客气。”
然后他就把少女送到了船尾他为她预订的客舱里。
米歇尔-斯托戈夫又回到甲板上,他热切地想探听到一些消息,这样他的路线也许就能改变,于是他挤到一群群的乘客中间,静静地听着,但绝不参加他们的谈话。另外,如果偶然有人问他话,而他又必须回答的话,他就会告诉别人他是批发商尼古拉-科尔帕诺夫,他被勒令出境,所以坐上了“高加索号”,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猜到他是被特许去西伯利亚旅行的。
汽船运送的这些外国人谈论的显然只能是当天的事件、法令和它带来的后果。这些可怜人穿过中亚来到这里,还没有从旅途的劳累中恢复过来,就眼瞅着不得不又回去,他们之所以没有大声发泄他们的愤怒和绝望,那是因为他们不敢。他们被一种敬畏的心理抓住了。很可能有便衣警察悄悄地登上了“高加索号”,监视乘客们的言行,所以最好不要乱讲话,不管怎么说,被驱逐出境总比被关在监狱里好。所以,在这些旅客中,有的人闭口不言,有的人虽然在聊天,可是小心翼翼,从中几乎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但是,尽管米歇尔-斯托戈夫在这些旅客身上一无所获,尽管他们甚至一看见他走近就把嘴闭上,——因为大家都不认识他,——可是他不久以后就听到有人在哇啦哇啦地谈话,并不怎么在乎会被人听见还是不会被人听见。
声音很轻快的这个男人讲的是俄语,但是带有外国口音,而且他的谈话对方,比他更持重一些,虽然也用俄语答话,但也不是他本来的语言。
“怎么,”第一个人说,“怎么,我亲爱的同行,我在莫斯科的宫廷舞会上见过您,在下诺夫哥罗德也隐约见过您,您现在又跑到这艘船上来了?”
“不错,”第二个人硬梆梆地回答。
“对吧,坦白地说吧,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您跟上了,而且跟得这么紧!”
“我没有跟着您,先生,我在您前面!”
“在我前面!在我前面!好吧,就算我们是并排行进,步调一致吧,就像两个参加检阅的士兵一样。而且至少暂时的,我们商定,如果您愿意的话,商定谁也不超过谁吧!”
“正好相反,我要超过您。”
“我们到了战场上以后再看谁超过谁吧,不过在此以前,见鬼!我们还是结伴而行吧,以后我们会有时间和机会成为对手的!”
“敌人。”
“好吧,敌人!您说起话来,亲爱的同行,非常精确,我很喜欢,至少和您在一起能做到心中有数。”
“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任何不妥。所以,我想请您允许我说说我们俩目前的情况。” “您说吧。”
“您和我一样……要去波尔姆?” “和您一样。”
“而且,您可能会从彼尔姆去叶卡捷林堡,既然这是越过乌拉尔山最好最安全的一条路?”
“有可能。” “一旦越过边境,我们就将到达西伯利亚,也就是说被侵略区。”
“是的!”
“那么到那个时候,仅仅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应该说:‘各人为各人,上帝为了……’”
“上帝为了我!”
“上帝为了您!一个人!很好!但是,既然我们还有七八天时间保持中立,而且既然一路上消息不会从天而降,那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直到我们重新成为对手的时候。”
“成为敌人的时候。”
“对!说得对,成为敌人的时候!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同心协力,不要互相残杀!另外,我还答应您,对所有我将能看到的东西都保守秘密……”
“我呢,对所有我将能听到的东西都保守秘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把手伸过来。” “这儿呢。”
于是,第一个对话者的手,换句话说,他大大张开的五指使劲地摇晃着第二个对话者冷冰冰地伸过来的两根指头。
“顺便说一下,”第一个人说,“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我就用电报给我的表妹发了法令的全文。”
“而我十点十三分就把它发给《每日电讯报》了。” “棒极了,布朗特先生。”
“太棒了,若利韦先生。” “我会回敬您的!” “这可不容易!” “那也得试试!”
说着,法国记者友好地向英国记者敬了个礼,英国记者也带着英国式的呆板点了点头,作为还礼。
这两个捕捉新闻的猎人,总督的法令和他们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既不是俄罗斯人,又不是来自亚洲的外国人。于是他们都出发了,而他们之所以一起离开下诺夫哥罗德,那是因为同样的本能驱使他们向前。所以很自然他们乘坐了同样的交通工具,并在到达西伯利亚大草原之前要走同一条道路。不论是旅伴,朋友还是敌人,在“猎期开始”之前他们还有八天时间,到那时可就是狭路相逢智者胜了!阿尔西德-若利韦采取了主动,去接近他的对手,哈里-布朗特尽管很冷淡,但还是接受了。
不管怎样,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总是心直口快,甚至有一点饶舌的法国人,和总是矜持严肃的英国人坐在了一张桌上举杯同饮,喝的是货真价实的克利果酒,六个卢布一瓶,是用附近地区桦树新鲜的汁液酿出来的。
听着阿尔西德-若利韦和哈里-布朗特这样聊着,米歇尔-斯托戈夫心想:
“我沿路可能还会遇见一些像这样的又爱打听又守不住秘密的人。我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儿。”
利瓦尼亚少女没有来吃晚饭。她正在船舱里睡觉,米歇尔-斯托戈夫不想把她叫醒。所以,夜幕降临以后,她没有再出现在“高加索号”的甲板上。
漫长的黄昏使空气清爽下来,这使经历了白天的酷热的乘客们如获至宝。夜深以后,大部人甚至联想也没想回到船舱里去。汽船开得很快,带来阵阵微风,乘客们躺在长凳上,惬意地呼吸着这清凉的空气。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在这个纬度下,天空在傍晚和第二天早晨之间几乎不会变暗,这使得舵手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伏尔加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中间。
不过,在十一点与凌晨两点之间,月亮出来了,天也差不多黑下来了。甲板上几乎所有的旅客都睡着了,一片寂静,只有桨片有规律地击打水流的声音还可听见。
一种担忧使米歇尔-斯托戈夫睡不着觉。他走过来又走过去,但始终是在汽船的后部。不过,有一次他偶然走过机舱,来到了二等旅客和三等旅客所处的那段甲板上。
那里的人都睡着了,不仅是躺在长椅上,也有的躺在包裹上,甚至就躺在甲板的地板上。只有值班水手还站在艏楼上。左舷和右舷上的舷灯发出两道微光,一道红的、一道绿的,将几缕倾斜的光线洒在汽轮两侧。
必须小心翼翼地走路,否则就会踩着那些睡着了的人,他们东倒西歪,躺得到处都是,这些人大部分是农民,习惯于躺在地上,所以能躺在甲板面上也就足够了。不过,对那些笨手笨脚,把他们踢醒了的人,他们肯定没好脸色。
所以米歇尔-斯托戈夫小心谨慎,免得撞到任何人。他就这样一直走到船的尽头,心里只想着多走一会儿,好把瞌睡赶跑。
然而,当他走到甲板的前部,并开始登上艏楼的梯子时,突然听见附近有人在说话。于是他停下脚步。声音似乎是从一群裹着披巾和毯子的旅客那里传来的,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但是,有时候,当汽轮的烟囱里在青烟缭绕之中偶然冒出一团红色的火焰时,就会有一些火星似乎从这群人头顶上掠过,就好像有成千上万的片状物突然被一道光线照亮了一样。
米歇尔-斯托戈夫刚想继续走,这时有几句话更清楚地传到他耳朵里来了,所用的语言正是那天晚上,他在商品交易会的田野里听见的稀奇古怪的语言。
出于本能,他打算听一听。由于他被艏楼的影子遮住了,所以别人不可能看到他。而他要想看清正在谈话的旅客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竖起耳朵来听。
刚开始说的几句话并不重要,——至少对于他来说,——但是从这几句话里,他听出这正是他在下诺夫哥罗德听过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声音。于是,他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来。的确,被他听见过片言只语的那两个茨冈人,现在和他们所有的同胞一起被驱逐出境,他们登上了“高加索号”并不是不可能的。
幸好他听了,因为他突然听见这样的一问一答,是用鞑靼方言说的:
“据说有一个信使从莫斯科动身去伊尔库茨克了!”
“是有这么说的,桑珈,但是这个信使要么就到得太晚了,要么根本就到不了!”
听到这个回答,米歇尔-斯托戈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句话竟如此地针对他。他想试着辨认一下刚刚说话的这一男一女是否就是他疑心的那两个人,但夜色太黑了,他没能成功。
过了一会儿,米歇尔-斯托戈夫悄悄地回到了汽船后部,他双手捧头坐在一边。大家都会觉得他在睡觉。
他没有睡觉,而且根本没有睡意。他在不无忧虑地想着这件事:
“到底是谁知道我动身了呢?谁会有兴趣知道这个呢?”

沙皇的邮件--第八章逆卡马江而上 第八章逆卡马江而上
第二天,七月十八日,早上六点四十分,“高加索号”到达了喀山码头,这里离喀山市还有七俄里。
喀山位于伏尔加河和喀山河的交汇处。它既是重要的省会,又是希腊正教总主教教区的首府,同时还是大学所在地。这里的人口由各个不同的民族组成,有切列米斯人、摩尔德温人、楚瓦什人、伏尔萨克人、维古里奇人、鞑靼人,——这后一个民族尤其保留了亚洲人的特点。
尽管喀山城离这里还很远,可码头上已挤满了人。大家都是来打听消息的。和他的下诺夫哥罗德同行一样,省府的总督也下达了同样的法令。人群中可以看到有鞑靼人,穿着短袖的皮里长袍,戴着尖帽子,那宽宽的帽边儿让人想起传统剧中皮埃罗的帽子。还有人穿着宽袖长外套,头上戴着小小的无边圆帽,看着很像波兰的犹太人。有些女人胸前挂着假首饰,头上顶着卷成新月形的发饰,凑在一起吱吱喳喳地议论着。
人群中混杂在一些警官,还有几个手握长枪的哥萨克人,他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为“高加索号”上船和下船的旅客开辟一条通道,但不论是上船的还是下船的,事先都要接受严密的检查。这些旅客一方面是被法令驱逐的亚洲人,另一方面是几个在喀山下船的农民家庭。
米歇尔-斯托戈夫无动于衷地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每一个码头有汽船停靠时所特有的观象。“高加索号”要在喀山停留一小时,以更换燃料。
至于下船,米歇尔-斯托戈夫联想都没想。他不愿把利瓦尼亚少女一个人留在船上,她到现在还在她的船舱里。
那两个记者,就像所有勤劳的猎人一样,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们这会儿走下船,来到河岸上,并排着挤进了人群中。米歇尔-斯托戈夫注意到,一边是哈里-布朗特,手里拿着记事本,不时地画下几个人物或记下几句评论,另一边是阿尔西德-若利韦,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惊人,什么都会记住,所以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整个俄罗斯东部边境都盛传叛乱和侵略已具有了很大的规模。西伯利亚和帝国之间的通讯联系已经困难到了极点。这就是米歇尔-斯托戈夫在“高加索号”的甲板上,听见新上船的乘客们谈论的。
然而,这些话并没有使他产生真正的忧虑,相反激起了他强烈的欲望,那就是越过乌拉尔山,亲自看一看事态的严重性,并想办法应付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也许他甚至还想找一个喀山的本地人,打听一些更加确切的消息,但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
在离开“高加索号”的旅客中,米歇尔-斯托戈夫认出了昨天还出现在下诺夫哥罗德商品交易会上的那群茨冈人。在那里,汽船的甲板上,还站着把他当作间谍的波西米亚老头和波西米亚女人。和他们一起,肯定是听他们的指挥下船的,有二十来个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歌女和舞女,裹着破旧的毯子,里面穿的是缀着闪光片的短裙。
早晨的阳光照在这短裙上,使米歇尔-斯托戈夫回想起夜间注意到的那奇特的效果。当汽船的烟囱吐出几团火焰时,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正是这波西米亚人的金属片。
“很显然,”他想,“这群茨冈人白天待在甲板下,晚上又缩到艏楼下。那么他们这些波西米亚人是想尽量少露面了?但这个民族通常不这样做啊!”
于是,米歇尔-斯托戈夫不再感到怀疑了,与他息息相关的那两句话就出自这群被黑暗遮蔽,而又被船上的微光照亮的茨冈人,就是这个茨冈老头和他以蒙古名字桑珈相称的那个女人说出来的。
当这群茨冈人就要下船不再回来时,米歇尔-斯托戈夫不由自主地朝汽船的舷门走过去。
波西米亚老头一副低声下气的神态,和他的同伴与生俱来的大胆泼辣很不一致。他似乎是在竭力回避,而不是吸引人们的目光。他那经世界各地的太阳烤过的、可怜兮兮的帽子,把他满是皱纹的脸遮住了半边。尽管天气很热,他还是紧紧地裹着一件破布褂,他的驼背在破褂下凸现出来。由于他穿着这身褴褛的衣衫,所以很难看清他的身材和面孔。
站在他身边的茨冈女人桑珈,三十岁上下年纪,褐色皮肤,高挑身材,体格健美,有着漂亮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
在这群年轻的舞女中,很多人都美极了,有着她们这个种族鲜明的特征。一般来说,茨阿女人都是很有魅力的,在那些惯于与英国比赛,看看谁更怪僻的俄罗斯大领主中,不止一个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波西米亚女人做妻子。
其中一位舞女哼着一首歌曲,节奏很奇特,其中前几句歌词翻译出来是这样的:
红珊瑚闪耀在我褐色的肌肤, 金发卡闪耀在我的发髻! 我要寻找财富 在那……
那个快活的姑娘肯定还在接着唱她的歌曲,但米歇尔-斯托戈夫没有再听了。
因为,他觉得那个叫桑珈的茨冈女人正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盯着他看。这个波西米亚女人似乎想把他的相貌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老头和他的队伍都已离开“高加索号”了,桑珈作为最后一个也下了船。
“这个波西米亚女人真放肆!”米歇尔-斯托戈夫心想,“难道她认出我来了?想起她在下诺夫哥罗德曾把我当作间谍?这些该死的茨冈女人都长着猫眼睛!哪怕在晚上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很可能知道……”
米歇尔-斯托戈夫差点儿就想抬腿跟上桑珈和她的队伍,但他马上又站住了。
“不行,”他想,“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我让人把这个算命的老头和他的队伍抓起来,我的身份就可能会暴露。再说他们已经下船了,不等他们越过边境,我就已经离乌拉尔山远远的了。我知道他们可以走喀山到伊希姆这条路,但走这条路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一辆远程的四轮马车,套上西伯利亚的好马,一定会把波西米亚人的运货马车甩在后面!好了,科尔帕诺夫老兄,放心吧!”
何况,这时茨冈老头和桑珈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喀山之所以被正确地称作“亚洲的大门”,这座城也被视为西伯利亚和布哈拉货物运输的中心,那是因为从这里出发有两条路可以越过乌拉尔山。但是米歇尔-斯托戈夫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途经彼尔姆、叶卡捷林堡和秋明的那条。这条大路上可以见到很多国有的驿站,而且它从伊希姆一直延伸到伊尔库茨克。
的确,第二条路,——米歇尔-斯托戈夫刚刚谈到的那条,——不用在彼尔姆拐一个小弯,也可从喀山到伊希姆,途经伊埃拉布加、曼兹棱斯克、比尔斯克、兹拉图斯特、切拉宾斯克、沙得林斯克和库尔加纳。也许它比另一条路稍微短一点儿,但由于没有驿站,路面保养不好,加上村庄稀少,所以这点优势也就大大减弱了。米歇尔-斯托戈夫很有道理,只能赞成他做出的那种选择,如果这些波西米亚人走第二条从喀山到伊希姆的路,他完全有把握在他们前面到达。
一个小时以后,“高加索号”船头的钟声敲响了,召唤新旧旅客上船。时间是上午七点。燃料都已经装好了。锅炉的外壁在蒸汽的压力下微微震动。汽船就要出发了。
从喀山去彼尔姆的旅客已经在船上纷纷落座了。
这时,米歇尔-斯托戈夫注意到,那两个记者只有哈里-布朗特一个人回到了汽船上。
那么阿尔西德-若利韦要误船了吗?
但是,就在解开缆绳的时候,阿尔西德-若利韦跑来了。汽船已经离开码头,甚至天桥也正在从岸上收回来,但这对阿尔西德-若利韦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他像小丑一样轻盈地跳上“高加索号”的甲板,差点儿倒在他同行的怀里。
“我还以为您赶不上‘高加索号’了呢,”他的同行半真半假地说。
“瞎!”阿尔西德-若利韦回答说,“哪怕得花我表妹的钱租一条船,或者租一辆驿车,每俄里每匹马花二十个戈比,我也会赶上您的。有什么办法呢?从码头到电报局太远了!”
“您去电报局了?”哈里-布朗特问完后马上又把嘴闭上了。
“去了!”阿尔西德-若利韦带着他最亲切的笑容答道。
“电报可以一直发到科利凡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向您担保,比如说,电报可以从喀山发到巴黎!”
“您发了一份电报……给您的表妹?……” “非常兴奋地发了一份电报。”
“您得到消息了吗?”
“听着,我的小老爹,为了像俄罗斯人那样说话,”阿尔西德-若利韦回答,“我是个好孩子,我什么也不想瞒着您。鞑靼人,以费奥法-可汗为首,已经过了塞米巴拉金斯克,正顺额尔齐斯河而下。您好好记着吧!”
什么!这样重要的消息,哈里-布朗特连知都不知道,而他的对手(他肯定是从喀山的某个居民那里打听来的)已经很快地把它传往巴黎了!英国报纸落后了!所以,哈里-布朗特把手剪在背后,走到船尾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上午大约十点钟的光景,利瓦尼亚少女走出她的船舱,来到甲板上。
米歇尔-斯托戈夫迎上前去,把手递给她。
“妹妹,你看,”他把她带到“高加索号”的船头,并对她说。
这里的景色也的确值得人仔细看一看。
“高加索号”此刻刚刚到达伏尔加河和卡马江的交汇处。在顺流而行了400多俄里以后,它将在这里离开大河,然后道这条重要的江流而上,行程为460俄里。
在这里,两条颜色稍稍不同的河流混合在一起,卡马江对左岸所起的作用正如奥加河在穿过下诺夫哥罗德时对右岸起的作用一样,用它澄净的支流使河水又纯净了许多。
这时卡马江骤然开阔起来,它两岸的树木都非常可爱。美丽的河面上阳光闪烁,几叶白帆更为它增添了无限生气。山坡上长满了欧洲山杨,桤木,有的地方还可看见高大的橡树,它们构成一条和谐的曲线,将地平线挡在后面,正午耀眼的阳光偶尔使这条曲线与天幕融成一片。
但这美丽的自然景色似乎一点儿也不能吸引利瓦尼亚少女的注意。她只看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目的地,对于她来说,卡马江只是通向目的地的一条路,只不过比别的路好走一些罢了。她眺望着东方,眼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就好像她要用目光把这不可逾越的地平线凿穿似的。
娜佳的手一直放在她旅伴的手里,过了一会儿,她朝他转过身来:
“我们离莫斯科多远了?”她问道。 “900俄里!”米歇尔-斯托戈夫回答。
“7000俄里走了900!”少女轻声说道。
钟声——地响了几下,吃午饭的时间到了。娜佳跟着米歇尔-斯托戈夫来到了汽船的餐厅。首先上来的是冷盘,娜佳连动都不愿动,里面有鱼子酱①、切得很薄的鲱鱼片、加茴香的黑麦酒,所有的北方国家,不论是俄罗斯,还是瑞典、挪威,都习惯拿这些东西来开胃。娜佳吃得很少,也许这个可怜的姑娘是因为自己身上带的钱不多吧。所以米歇尔-斯托戈夫觉得自己应该和女伴吃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只吃一点“库尔巴特”,这是一种用蛋黄、米饭和肉末做的猪肉靡,还有包着鱼子酱的红叶卷心菜,另外再喝点作为饮料。
①鱼子酱是一种俄罗斯菜,是用带咸味的鲟鱼子做成的。
因此,吃这一顿饭既没花多长时间,也没花多少钱,米歇尔-斯托戈夫和娜佳在饭桌前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又一起上到了“高加索号”的甲板上。
然后,他们在船尾坐了下来,娜佳压低声音,好使自己的话只被他一个人听见,开门见山地说:
“哥哥,我是一个流放犯的女儿。我的名字叫娜佳-菲多尔。不到一个月以前,我的母亲在里加去世了,我要去伊尔库茨克找我父亲,和他一起流放。”
“我也是去伊尔库茨克,”米歇尔-斯托戈夫回答说,“我将把娜佳-菲多尔,平平安安地交到她父亲手中,我会把这看作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谢谢,哥哥!”娜佳回答。
米歇尔-斯托戈夫还告诉她,自己有一张去西伯利亚的特别通行证,所以从俄罗斯官方来讲,不会对他的行动构成任何障碍。
娜佳没有再问什么,幸运地碰上这样一个纯朴善良的小伙子,她只想到了一件事:可以依靠他一直去到父亲那里。
“我本来,”她说,“也有一张通行证,允许我去伊尔库茨克,但下诺夫哥罗德总督的法令把它取消了,要是没有你,哥哥,我就没法离开你找到我的那个城市,而且我肯定会死在那儿的!”
“可是娜佳,”米歇尔-斯托戈夫说,“你竟敢独闯西伯利亚大草原!”
“这是我的责任,哥哥。”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国家发生了叛乱,又遭到外敌入侵,几乎已经无法通行了吗?”
“我离开里加的时候还没听说鞑靼人入侵,”利瓦尼亚少女答道,“我是在莫斯科才听到这个消息的!”
“尽管如此,你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这是我的责任。”
这个词概括出了这个勇敢少女的性格。这是她的责任,娜佳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地履行它。
然后她谈起了她的父亲华西里-菲多尔。这是里加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他医术高明,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由于他被证实加入了国外的一个秘密组织,于是接到命令被流放到伊尔库茨克,宪兵们刚对他宣读完流放令,就毫不拖延地把他押出了国境。
华西里-菲多尔只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拥抱他病入膏肓的妻子,和从此将无依无靠的女儿,然后,怀着对心爱的妻子女儿的眷恋,他含泪而去。
两年以来,他一直住在东西伯利亚的首都,他在那里可以继续行医,但几乎没有什么盈利。然而,如果妻子和女儿能和他在一起,他也许还是会感到幸福的——作为流放犯所能拥有的最大的幸福。可菲多尔夫人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无法离开里加。丈夫走了还不到两年的时候,她躺在女儿的怀里去世了,留下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来源。于是娜佳-菲多尔向俄罗斯政府申请去伊尔库茨克找她父亲,并很容易地获得了批准。她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就动身了。对于这次漫长的旅行,她几乎没有足够的旅费,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上路了。她要尽她的所能去做!……其它事的由上帝去管。
与此同时,“高加索号”正逆流而上。夜幕降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汽船的烟囱里冒出成千上万的火星,里面烧的是松木,除了艏柱划过江水,发出潺潺的水声以外,还可听到狼群的嚎叫,夜幕下的卡马江右岸野狼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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